“怎么了？”
林若雪把纸条递过来，嘴唇抿了一下。
“刚收到最新的情报消息。”
纸条上写了几行字，内容很短。
“关山河水位较七天前下降近两尺，上游方向水流变缓，目测流量减少一成以上。”
关山河，
就是澜沧江下游分出来的一条支流，流经青州腹地，灌溉着沿途数万亩农田，也是罗家庄以南十几个县的命脉水源。
罗城本身不靠关山河吃饭了，神龟镇守的地脉湖泊和地下引水系统，已经让罗城实现了水源自给，哪怕澜沧圣把澜沧江拦腰截断，罗城的田地也照样有水浇。
可罗城以外呢？
青州其他地方的农田喝的就是澜沧江的水，包括那些种了“神种”的田。
水位降两尺，还只是开始。
“旱季还没到吧？”
罗宇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按往年的节气，至少还有一个半月。”林若雪跟着他往院子里走，“但这个水位下降的速度不对……如果是自然变化，不可能七天就降两尺。”
“不是自然变化。”
罗宇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他早就知道澜沧圣在上游建水坝蓄水。
金翼之前侦察过，总共五座大坝，三座已经完工又加固了，还有两座正在日夜赶工。
对此，
罗宇不是那么着急，
一方面是手里有神龟这张底牌，罗城绝对是不缺水；
另一方面，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他就没有将心思放在上面，现在看来，澜沧圣是等不及了，提前蓄水。
“澜沧圣，他急了。”
一想到这里，罗宇咕嘟灌了口茶。
林若雪在对面坐下来，把今天核对了一半的账册搁在桌角，理了理袖口。
“急什么？”
“瘟神死了，血煞楼被端了，商盟被抄了。”罗宇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他花出去的钱和人全打了水漂，一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再加上神种推广之后，青州和利州的民心往咱们这边倾斜得厉害，一旦大丰收，不缺粮食的青州和利州就会发生蜕变。”
“所以他不等旱季了，直接提前蓄水。”
“没错，与其等到最佳时机，不如趁着现在先来一个下马威。”罗宇用指头在茶碗边缘转了一圈：“春耕的庄稼已经全部起苗，一旦让旱季提前到来，下游的田地撑不了多久。”
“是啊，神种就算耐旱也支撑不了多久。”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罗城的万亩良田有谷雨催生、有蚁群播种、有地龙翻地、有神龟供水，铁桶一块，谁也动不了。
但荒无极和独孤瀚泽辖下的成千上万亩田里，种着从罗城出去的“神种”，那些种子经过谷雨的祝福，产量确实能翻倍，耐旱防虫能力也大幅度提高，可它们归根到底还是庄稼--庄稼离了水，长得再好也得旱死。
一旦因为旱季提前到来而大面积枯萎，后果不是一个粮价暴涨就能概括的。
饿死人。
经历了各种灾害的老百姓，本来就在饿死的边缘挣扎了好几年。
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啃树皮吃观音土，今年好不容易盼来了神种，田地里冒出了绿油油的秧苗，一家老小围在田埂上数日子，等着丰收翻身。
然后旱季提前到来，
农作物黄了，叶子卷了，从根部开始烂。
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比从头到尾就没有希望还要残酷。
“罗城能供多少水？”林若雪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供不了。”罗宇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说道：“神龟的水源来自地脉，覆盖范围就是罗城方圆四五十里，青州十二个郡，数万亩田地，我这一个湖填不满那个窟窿。”
“……”
林若雪沉默了一阵。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锻造区叮当的声响和城墙上巡逻队换岗的口令声。鸡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屋檐上，脑袋埋在翅膀里打盹，五彩羽毛被晚风吹得一抖一抖。
“相公。”
“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林若雪露出了一抹浅笑，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往澜沧江里放点东西吗？”
“没错。”
罗宇正喝茶呢，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本来想等旱季真到了再动手，趁他蓄满了再毁坝，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可现在局势变了，那我也不等了。”
“为什么？”
“万一旱季的时候大坝蓄水太满，我这边一破坏，上游的水全泄下来，不成洪灾了？到时候下游的老百姓遭殃，罪过比旱灾还大。”
林若雪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所以……趁他水位还没蓄满，先把坝毁了？”
“毁一两座就够了，”罗宇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肩膀：“让他知道，这水坝不是无坚不摧的，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摧毁。”
当然，
罗宇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正好在点化铁甲后，手上还攒着一次点化的机会，去澜沧江一趟，顺便找只水里的大家伙点化了，一举两得。
林若雪没反对，只是问了一句：“带谁去？”
罗宇想了想。
这次的核心任务有两个：一是找到一只值得点化的水中生物，二是破坏上游水坝。
找水生物得有神龟，神龟作为水里的霸主，去澜沧州绝对是如鱼得水。
破坏水坝金甲，作为地行金甲兽，钻洞崩基那是强项，从水下钻进坝基里把地基啃碎掏空，坝体自己就塌了，还不用打草惊蛇。
空中侦察金翼，从高空俯瞰，五座水坝的位置、守备力量、周边情况一目了然。
其余的……
“白焰、牛魔、铁憨、铁羽、大黄就不用去了。”罗宇给自己倒了最后一碗凉茶，一口干了，道：“这次讲究的是快进快出，三只够了。”
“那铁甲呢？不是刚刚变强了？”
“铁甲？”
罗宇摆了摆手，道：“还是让它拉矿去吧，这次不需要撞坝。”
一想到十米长的巨猪扎进澜沧江里，在水里扑腾着四条短蹄子的画面，罗宇的嘴角就忍不住抽了一下。
算了，
猪确实不太适合水战。
或者说猪，牛等宠兽虽然会游泳，却不擅长水战。
“行了，我走了。”
“等等。”
林若雪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肉递过去。
“路上吃。”
罗宇接过来塞嘴里，含含糊糊地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