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人都听得见。
“剩下的，靠你们自己。把这个世界变回它原来的样子。”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张大嘴巴，有人转头看旁边的人，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写进教材里的五阶原肠生物，十三只，毁灭世界的十三只原肠生物——解决了？
什么时候？
怎么解决的？
一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人群里，手里的牌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旁边那个女人捂住嘴，眼眶红了。
她想起天蝎座来的那天，想起那只怪物踏进城门时自己的绝望，想起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那个人来了，一拳把天蝎座打穿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他救了她的命。
现在他说，所有五阶原肠生物都解决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了。
大阪区的精明中年人站在台下，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攥紧的手出卖了他。
他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想法——拉拢他，利用他，或者想办法对付他。
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怎么对付一个一天之内解决十三只五阶原肠生物的人？
你怎么拉拢一个——神........他不敢想了。
等议论声渐渐落下去，夏夜又开口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些了。”
他顿了顿，“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用处了。所以，我要离开了。”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忍不住喊出来：“统领大人，这不是您的家吗？您要去哪？”
夏夜没有回答。
他笑了笑，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一瞬间。
金色的、温润的、铺天盖地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那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但又舍不得闭上，怕错过什么。
光在膨胀，在拔高，在变形。
银白色的身躯从光芒中显现。
他站在那里，没有翅膀，没有光环，没有任何装饰，但那副身躯本身就是最完美的造物。
光芒散去，一个浑身圣洁、银白色的巨人站在广场中央，比阳光城还高，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高。
台下安静了。
有人手里的牌子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去捡。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膝盖发软，想跪下。
五大区的领袖站在台下，仰着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人。
大阪区的精明中年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释然，从释然变成敬畏。
他想起那道光柱，想起那个深坑，想起那些他看不懂的影像。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那是神。
北海道区的女人仰着头，手指攥着风衣的领口，攥得很紧。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会议上，圣天子接到夏夜的消息，嘴角翘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她当时觉得圣天子运气好，长得好看，坐在那个位置上，又遇到了那个人。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运气好有什么用？
在那道光柱面前，在那个人面前，运气、地位、美貌，什么都不算。
民众更是乱成一锅粥。
有人喊“这是统领大人？”，有人喊“果然，统领是上天派来的！”，有人喊“这不会是原肠生物吧？”
话音还没落地，那个人就被周围的人按在地上暴揍。
你见过这样神圣的原肠生物？
你见过从光里走出来的原肠生物？
你见过站在你面前、救了你的命、然后告诉你“我要走了”的原肠生物？
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不敢再说话了。
人群之中，几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人脸色惨白。
他们是某个反动组织的成员，今天来是想亲眼看看那个统领离开，好回去报告。
他们本来计划着等统领走了之后，继续他们的事业——推翻圣天子，废除天赐者保护法，让这个世界回到“正轨”。
现在他们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到底在反什么？
反神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
不是那种会被抓住的恐惧，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跪下磕头的恐惧。
但下一秒，他们又欣喜起来。
还好，还好他要走了。
他走了，这个世界还是我们的。
我们的计划，我们的野心，我们的“大业”——还能继续。
台下那些红眼睛的小女孩，终于绷不住了。
上千个孩子，同时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偷偷抹眼泪的哭，是那种大声的、撕心裂肺的、不顾一切的哭。
她们仰着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有人喊“夏夜哥哥不要走”，有人喊“哥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有人只是哭，哭得说不出话。
希雅站在她们中间，眼泪也流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人，想起哥哥说过的话——“这份视力是我给你的，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你看见的权利。”她看见了。
看见了哥哥真正的样子。
不是白T恤，不是休闲裤，是银白色的，是顶天立地的，是比最高的楼还高的。
她的眼泪流进嘴角，咸的。
褚奈站在希雅旁边，仰着头，眼泪也在流，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想起昨天延珠蹲在她面前，问她的名字，说她的名字好听，说“没关系，你以后不会再变成怪物了”。
她信了。
不是因为延珠说得对，是因为她看见延珠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那叫善意。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走。
但她没有喊出来，因为这个哥哥说过，活着就有机会找到新的。
她不知道“新的”是什么，但她想试试。
夏夜低下头，看着那些哭泣的小女孩。
他巨大的眼眸看不出变化，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眼神柔和了很多。
然后那些小女孩的脑海里响起了他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别伤心。你们还有美好的未来。你们要知道，我来拯救这个世界，其实最主要拯救的，就是你们。现在看你们过得很好，并且以后会过得更好，我就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那些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
不是不哭了，是哭不出来了。
她们仰着头，用泛红的眼眶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人，眼泪还在流，但嘴唇不抖了。
夏夜的声音继续在她们脑海里响起。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帮助你们的人，有伤害你们的人。但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你们的生命里。所以我教你们的最后一堂课，就是——学会接受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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