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太郎和延珠惊喜的转过头。
蛭子也转过头。
夏夜站在废墟上，白T恤，休闲裤，双手插兜。
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表情很平淡，像刚吃完早饭出来散步。
莲太郎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有点热。
夏夜！他真的来了。
蛭子看着夏夜，那副裂开一道缝的面具下，眼睛眯了起来。
“你就是最近风头很大的那个统领是吧？”
他的声音不再轻佻，没有了笑，沉得像一块石头。
夏夜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逼近的天蝎座，又看了一眼蛭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莲太郎站在旁边，心脏跳得很快。
他想起刚才那一拳，用尽全力，才砸碎了蛭子的屏障。
这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着，就让蛭子变了脸色。
蛭子靠在黑裙小女孩身上，面具下的脸凝重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本能。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军区那个深坑，一拳打出来的深坑，他看过影像，看了很多遍。
他不觉得自己能挡住那一拳。
应该说没人能在那一拳下存活。
这下不太好走了。
“我承认你很强，强到不像人类。”
他顿了顿，惨然一笑，“不过，这种情况指望你也没什么用吧？”他的身体往起始者身上靠了靠，像是站不稳。
他的手轻轻搭在小女孩肩上，指尖微微用力。
跑不掉了，只希望这个男人能放过她。
他眼神隐秘地瞥了身旁的起始者一眼。
黑裙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抱紧怀里的破旧玩偶，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夜，嘴唇抿得很紧。
她在努力表现出很凶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想用这副样子吓退那个男人。
但也许是看出这个男人的强大，她的手也在发抖。
夏夜看着这对反派二人组，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可没时间跟这俩人闹过家家。
他转过头，看着莲太郎。
“莲太郎，这里交给你。”他伸手拍了拍莲太郎的肩膀，力道很轻，“等我，去去就回。”
莲太郎还没反应过来，夏夜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朝天蝎座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像散步，像闲逛，像走在自家后院里。
远处那只巨大的怪物还在逼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它太大了，大到夏夜走到它面前，可能还没有它的指甲盖高。
莲太郎张了张嘴，想喊他，但没喊出来。
他看着夏夜的背影，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怪物，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夏夜继续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碎石在他脚下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
他走到感觉差不多的位置，停下来。
然后他迈出右脚。
落地的那一刻，地面炸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炸开——像有一颗陨石砸在地面上。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以他的脚为中心，地面向下凹陷，向四周龟裂。
一个巨大的深坑在他脚下形成，直径至少十米，深至少一米。
烟尘散去，夏夜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那个还在冒着烟的深坑，和坑边那些被震飞的碎石。
莲太郎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凹陷。
他的脸上显而易见的震惊。
看着这个深坑，莲太郎忽然觉得自己的战斗像挠痒痒。
延珠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合不上。
她看着那个深坑，又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又看着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夏夜去哪了，但她知道，他去找天蝎座了。
蛭子也看着那个深坑。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他知道那个人很强，看过影像，做过评估，模拟过无数遍。
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那一脚的力量，如果他踩在人身上——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担心。
他忽然笑了，不是轻佻，是一种很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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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会议室里。
空气几乎凝固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那些平日里在镜头前永远从容不迫的脸，此刻全都绷着。
有人在不停看表，有人在翻手机，有人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没有人去碰。
“还是联系不上。”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天蝎座的身影已经能从窗户边缘看到了。
不是慢慢走过来的，是那种你明明知道它在很远的地方，但它的身体已经把半边天空都挡住了。
会议室里的灯开始轻微闪烁。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起来，拳头砸在桌上，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制定疏散方案，启动备用防线，通知其他区——”
“来不及了。”
坐在他对面的人打断他，声音沙哑，“它在东边，离城门不到三公里。疏散？往哪疏散？备用防线？那玩意儿十年前就被打烂过一次。”
他顿了顿，“其他区？你觉得他们会来？”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十年前那场灾难之后，五大区很多方面各自为政，谁也不会为了别人拼命。
“那就等死？”花白头发的男人声音提高了。
“不然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圣天子坐在主位，听着那些争吵，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那个巨大的身影每靠近一步，她攥紧的手指就用力一分。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她目前联系不上、但确信一定会来的人。
“既然这样，”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那就安静等他吧。”
旁边一个年轻议员转过头。
“天子大人是指.........”
“我们的统领。”
长桌另一头传来一声嗤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领带系着复杂的温莎结，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这种情况，那位所谓的大人也只有自保的份吧？”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要出手早就出手了。这换做是我，早都跑得远远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圣天子那张年轻的脸。
“只能说，天子大人还是涉世太浅。”
圣天子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你不可能是领袖，更不可能是统领。”
那个男人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他张开嘴想反驳，但周围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生硬地闭上嘴，靠回椅背，双臂抱胸。
“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统领能怎么力挽狂澜。”声音硬邦邦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圣天子没有再看他。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从天蝎座那个方向传来的，而是就在他们头顶。
整栋楼都在震，天花板的灯剧烈摇晃，桌上的茶杯滑到了地上，碎了几只。
有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抱住头蹲下去，有人大喊“怎么回事”。
“天蝎座发动大规模攻击了？”有人喊道。
圣天子没有动。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调出现场影像。”声音不大，但很稳。
屏幕亮了。
画面是东城门外的废墟，从那堵倒塌的高墙方向拍摄的。
烟尘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尘土像雾一样笼罩着整片废墟。
然后烟尘慢慢散去，所有人都看见了——天蝎座趴在地上。
不是趴，是倒。
那只比高墙还高的怪物此刻侧躺在碎石堆里，像一座被推倒的山。
它的八条腿朝不同的方向伸着，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身体——靠近头部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贯穿的洞。
暗色的体液从洞口涌出来，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片黑色的、还在扩散的水洼。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那个血洞，看着那只倒下的怪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东西能把它打成这样？
“放大。”圣天子的声音很轻。
画面被拉近，放大。
天蝎座的头部，那片暗红色的、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白T恤，休闲裤，风吹起他的头发。
他站在那只五阶原肠生物的脑袋上，像站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有人张着嘴，忘记了合上。
圣天子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攥紧桌沿，指节发白。
她看见了，他来了。
她就知道他会来。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瘫在椅子上，脸色又青又红。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站在怪物头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自保”“跑得远远的”“涉世太浅”。
他慢慢缩进椅子里，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领带。
他现在只希望刚刚在场的人不要说出去，事后可不要追究啊！
他的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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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到几分钟前。
夏夜迈出右脚。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以他脚为中心的地面向下凹陷了整整一米，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坑洞。
坑的边缘龟裂开来，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最远的一道裂到了城墙脚下。
坑底还在冒烟。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消失的。
只看见一道模糊的白影从坑里弹射出去，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那道白影在昏暗的天色里拉出一条直线，从地面直冲天蝎座。
天蝎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的复眼转动了一下，无数个暗红色的晶体面朝着那个正在逼近的白影。
它的尾巴抬起来，毒刺朝那个方向刺过去。
但太慢了。
在白影的速度面前，它的动作像被定格在琥珀里的虫子。
白影撞上天蝎座的身体。
不是撞，是打。
一拳。
拳头砸在天蝎座胸腹交界的位置，鳞片碎裂，皮肉凹陷，拳头没进去，然后是整条手臂。
暗色的体液从伤口里喷涌而出，像高压水枪一样溅射到几十米外的地面上。
天蝎座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八条腿在空中乱抓，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得人耳朵发麻的嘶鸣。
那不是愤怒，是痛苦。
夏夜抽出拳头，手臂上沾满了暗色的体液。
他没有停留，脚尖点在怪物的身上，借力上升，落在天蝎座的头顶。
天蝎座正在往下倒，它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那个血洞太大了，贯穿了它的整个躯干。
，我该走了。”
他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小女孩跟在他身后，抱着那个破旧的玩偶。
莲太郎想追，但只跑了两步就停下了。
蛭子和那个小女孩已经消失了，像一滴墨融进黑色的水。
废墟上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音，和远处那些欢呼的人。
莲太郎站在原地，看着蛭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市的方向走去。
延珠跟在他身后，牵着他的衣角。
两个人走进那片欢呼的人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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