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小女孩先是一愣，然后声音柔柔道。
她的声音很轻。
“我爸爸.......不知道。我妈妈.......”她顿了一下，嘴角还挂着那个笑，那个灿烂的、用力的、让人心疼的笑，“我妈妈抛弃我了。因为她讨厌我的红眼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红眼睛。
夏夜想起刚才搜寻到的情报——诅咒之子的特征。
大部分家庭发现生下的孩子是红眼睛，第一时间就是抛弃。
对于这种行为，他不理解，也不接受。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那你也不用一直蒙着眼睛吧？”富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点好奇。
一道新的人声出现，小女孩的身体又颤了一下，但这次很快就回过神。
她摇摇头，依旧面带微笑，抬起手，慢慢解下那条灰蒙蒙的布条。
布条一圈一圈松开，露出下面的皮肤。
眼眶周围的皮肤像被火烧过，皱巴巴的，泛着暗红色的疤。
然后她睁开眼。
夏夜看见了。
富江也看见了。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两个黑洞洞的、被腐蚀过的凹坑。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某种暗色的、干涸的、像熔岩冷却后留下的东西。
边缘的皮肤皱缩着，把那些东西紧紧裹在里面。
像两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我妈妈在抛弃我之前，”小女孩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像在念一篇课文，“给我的眼睛灌了铅。她觉得我的眼睛是罪恶的，必须毁掉。”
富江的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水渍里。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没事，我不在意的。”小女孩连连摆手。
夏夜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眼睛被灌了铅，还是自己的妈妈亲手做的。
这份痛苦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他不敢想。
就在这时——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是金属和碗碰撞的声音。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了，像一朵被阳光照亮的花。
她朝着那个方向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经过无数次练习。
“谢谢您！”
夏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碗。
碗里躺着的不是硬币，是一个易拉罐的拉环。
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喂。”富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冷得像冰。
她叫住了那个刚扔完东西、正沾沾自喜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头发抹了发胶，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
他回头，看见一个漂亮女人叫住自己，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美女，叫我？”
富江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男人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的眼神从轻浮变成空洞，从空洞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空白。
他转身，走回来，在小女孩面前蹲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抽出来，厚厚一叠，放在小女孩手里。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小女孩摸到那叠钱，愣住了。
她不知道有多少，只知道很厚，很厚，厚到她一只手握不住。
“诶？！这么多........为什么？”
“放心。”富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愤愤不平，“这是一个亏了心的家伙，买良心的钱。”
小女孩捧着那叠钱，手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夜看着这个场面，有点好笑地看了富江一眼。
富江别过脸，假装在看别处。
小女孩捧着那叠钱，手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开始鞠躬。
不是那种敷衍的、点一下头就算了的鞠躬，是那种认真的、用力的、把腰弯到九十度的鞠躬。
一个，两个，三个。
她知道，如果不是这两个人，那个人绝对不会给这么多。
这笔钱，等于是这两个人给的。
“好了好了。”夏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继续鞠躬，“再鞠下去，腰都要断了。”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希雅。”
“我叫希雅。”
“那好，希雅。”夏夜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叫夏夜，旁边这个姐姐叫富江。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
希雅愣住了。
“一起？”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是.......是说要收留她的意思吗？
“嗯。”夏夜点点头，“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生活。愿意吗，小希雅？”
希雅没有说话。
她跪在那里，双手还捧着那叠钱，手指攥得很紧。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
不能信。
没有人会对诅咒之子好的。
他们只是想骗你回家，然后虐待你，打你，把你关在笼子里，像那些人一样。
另一个声音说：
可是这个人的声音好温柔。
从她记事起，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声音跟她说过话。
从来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从来没有人叫她“小希雅”。
她只花了几秒钟。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做梦。
“真的。”夏夜的声音很笃定。
希雅低下头，把那叠钱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用力的、灿烂的、让人心疼的笑，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怕惊碎什么的笑。
“那........那麻烦哥哥姐姐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富江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
她走上前，弯下腰，拉起希雅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手背上有伤，指甲缝里有灰。
富江握着那只手，握得很轻。
“走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像在哄小孩，“一起回家。”
希雅被那只手牵着站起来。
膝盖跪得太久，已经没知觉了，刚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富江的另一只手及时扶住她的腰。
“小心。”
希雅站稳了，仰起脸，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朝着富江的方向。
她不知道这个姐姐长什么样，但她觉得，一定很好看。
因为她的手很暖，声音也很好听。
“走吧。”夏夜站在前面，朝她们伸出手。
富江牵着希雅，走到他身边。
夏夜看了一眼富江，又看了一眼希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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