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从他身上滑下来，跑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看了几秒，她松了口气，转身对夏夜说：
“它们没跟来，不过大哥哥你太冒险了，怎么能在外面走呢？会被吊走的！”
夏夜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一个人住？”
小女孩的眼神暗了一下。
“爸爸妈妈出去找吃的，然后........就没回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就躲在柜子里。后来声音没了，我出来看，看见爸爸妈妈.........”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眶又红了。
夏夜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叫什么？”
“小百合。”
夏夜继续温柔的问着。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小百合低下头，手指攥着睡衣的衣角，揉来揉去。
她在数，手指却在颤抖，不像是在数日子，是在数那些不敢回想的记忆。
“从........第一次看见外面的怪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大概........半个月了。”
半个月。
夏夜在心里默念。
半个月前还有爸爸妈妈，还有热饭，还有睡觉前有人给她盖被子。
半个月后只剩她一个人，穿着睡衣，光着脚，蜷缩在黑暗的客厅里，靠方便面活着，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那你真的很勇敢，很棒。”夏夜的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了满满的肯定。
小百合愣了一下。
勇敢？
她吗？
她想起那些夜晚，一个人躲在柜子里，捂着耳朵不敢听外面的声音。
想起泡面快吃完了，不敢出去找，饿得肚子咕咕叫，但为了节省食物只能喝水。
想起看见爸爸妈妈被他们脸对应的人头气球挂着满天飞的那天，她慌不择路的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柜子里，哭了整整一天。
她这样，算勇敢吗？
但她还是忍不住嘿嘿笑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夸过她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以前妈妈也这样夸她。
打针不哭的时候，妈妈说“小百合真勇敢”。
考试得了满分，爸爸说“小百合真棒”。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但人已经不在了。
笑容慢慢收回去，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揉衣角。
夏夜看着那颗低垂的小脑袋。
头发乱糟糟的，扎头发的皮筋早就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发尾。
睡衣上沾着方便面的酱渍，领口磨得起毛球。
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冻得发红，但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小百合。”
小百合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她努力忍着不哭。
不行，不能哭，爸爸妈妈说过，能哭的地方只有爸爸妈妈的怀抱。
她要坚强！
“嗯？怎么了大哥哥？”
“这么乖的乖孩子，”夏夜看着她，眼底带着轻柔的意味，“是有奖励的哦。”
小百合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有人在那片灰蒙蒙的瞳孔里划了一根火柴。
奖励？
她想要爸爸妈妈回来！想要外面那些坏东西全部都消失！
不行不行，她不敢想了，哪怕是小孩子，她也知道........那不现实.........
所以，那火光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
“我没有需要的奖励。”然后她抬起头，给了夏夜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还是谢谢大哥哥。”
那个笑容很大，很用力。
嘴角咧得很开，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小白牙。
像在替这个灰暗的世界努力挤出一点阳光。
但夏夜看得见，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
睫毛还在颤，鼻头还是红的，攥着衣角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想。
想了，怕做不到。
做不到，会更难过。
所以干脆不想，干脆说“不需要”。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半个月里学会了面对现实。
夏夜看着她，忽然想起富江。
富江也是这样的人。
嘴上说着“不需要”，心里比谁都想要。
只是她藏得更深，用骄傲和刻薄把自己裹成一只刺猬。
而小百合的“不需要”，是害怕。
害怕期待，害怕失望，害怕好不容易燃起希望，又被现实浇灭。
他忽然觉得，这孩子和富江有点像。
但富江有他了。
小百合则没有了爸爸妈妈........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把小百合从地上抱起来。
小百合轻得像只猫，缩在他怀里，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领。
她仰起脸，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不抖了。
“那哥哥替你选一个奖励。”夏夜低头看她，“奖励你在这里等着。哥哥去把天上那些东西赶走。”
小百合瞪大了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
夏夜看着小百合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的意味，“因为.......大哥哥是正义的使者，专打坏蛋的。”
小百合眨眨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疑惑起来。
“正义的.........使者？”
“对。”夏夜点头，“你知道的，正义永远是胜利的一方，所以，在正义使者面前，那些坏家伙几下就会被打趴下的。”
小百合看着他。
这个男人蹲在她面前，和她一样高，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身上没有铠甲，手里没有武器，嘴里说的话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一定会信。
可是........她心底有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它在说：他是对的！他没说谎！
小百合抽了抽泛酸的鼻子，用力把眼泪憋回去，她有些迟疑了。
“那........那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放心吧。”夏夜伸出小拇指，“这样，我们拉钩。”
小百合愣了一下。
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