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禁欲督学为何那样 > 2. 督学倒计时
    “宋、宋律!”

    周景磕磕巴巴喊人,穿在身上的衬衫乱七八糟,浑身躁得慌。

    宋洹清神情如常,对周景这幅模样倒是不甚在意,只问,“喊我什么?”

    周景犹豫须臾,改口,“……洹清哥。”

    “嗯。”宋洹清从壁柜抽出一条干净的浴巾,动作不紧不慢,展开,裹在周景脑袋上。指腹隔着浴巾按了按周景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似是在安抚,“需要给你拿件新衬衣吗?”

    “不用!”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周景慌忙别开脸,耳尖涨红。他自觉被浴巾挡得很好,却不知道那抹绯红早已明晃晃地蔓至脸颊。

    脸上一凉。

    周景抬眸,只看到宋洹清收回的手。男人指腹似乎还带着水汽,像是刚才擦他头发时沾上的。耳边似乎掠过一声极轻的笑,低沉悦耳,像羽毛一样在他心尖上轻轻一刮。

    心里那团难为情的火,瞬间燎原。

    午歇快要结束,健身的应酬的……一帮子人乌泱泱往淋浴间来,眼看就要推门而进。

    周景脑子嗡了声,他顾不上别的,只怕被人察觉自己和宋洹清的关系,猛地把人往隔间外一推,“啪”地关上门,顺手反锁。

    下一秒,他隔着薄薄的门板就听到一群人热络地宋洹清打招呼。宋洹清淡淡应着,三言两语将寒暄打发。周景听不清说话内容,只能听见宋洹清的低沉平稳的声线,在一片嘈杂中撩拨他的耳膜。

    周景怔怔靠在门上,脸上那点触感还清晰地要命。

    宋洹清这人,太犯规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又不喜欢你……

    周景,你清醒一点!

    ……

    脑袋里的小人吵吵闹闹,活像打翻了浆糊。

    擦边未遂,被人抓包。

    一件接一件,反而把原先被沈令妤施压产生的烦躁压了下去。面薄的小景律师躲在隔间收拾好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出来。

    第一眼见外面没人,他才放轻松。

    用浴巾胡乱擦了头发,周景走出淋浴间,心里盘算着那份该死的报告到底该如何写,还有迟迟未进入状态的法考复习……

    他想地入神,转角时没注意,便撞了人。

    脑门反弹,往后面的瓷墙磕去,预想中的撞击却未发生。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勺,熟悉的木质调香漫过来,让周景不看也知道是谁。

    宋洹清收回手,掌心连着衣袖被湿润的黑发打湿,男人翻折袖口,熟稔地用周景手中的浴巾擦拭。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是质问,只是陈述事实,“小景,你在躲我。”

    “没、怎么会?”周景不自然道,“只是在律所里,我想着要注意影响。”

    “影响?”宋洹清对这说法感到有趣,“说说看,不和我保持距离会造成什么影响?”

    “……”周景说不出,他讨饶,“洹清哥,放过孩子吧。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宋洹清更近一步。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周景不得不仰起一点下巴才能和宋洹清维持对视。

    周景郁结,明知道自己“觊觎”眼前这人。可这话他说不出,于是,他拿出一贯逃避的样子,埋头不语。

    宋洹清勾了丝笑,没拆穿眼前这只胆小的鹌鹑,只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连同一把冰凉的钥匙,一起抵进周景的掌心。

    “这是?”周景疑惑。

    “你可以理解为搬家礼物。”宋洹清凑近,“或者,我正在和未来室友笼络关系。”

    这事还要从周景去律所实习说起。

    打从周景实习的第一天,沈令妤就多次要求他从学校宿舍搬到宋洹清家住,理由说得冠冕堂皇——离律所通勤近,走路只需要五分钟,能节省通勤时间,不耽误工作和学习。

    可所有人都知道沈令妤打得什么主意。

    宋洹清家里有庞大的家族产业,他来做律师,不过是大少爷体验生活、积攒履历而已,迟早要回去接手家业。

    沈令妤作为律师事务所的主任,维护优质客源是她的本职,借着宋家和沈家的旧交,自然想要周景和宋洹清走得更近一些,这才找出冠冕堂皇的借口。

    周景不情愿搬家,三番五次地拖延。

    只要想到和宋洹清同处一室,他就浑身不自在,怕自己对人那点还没断干净的心思再次露馅。

    更何况,当初两人就曾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

    “我还没同意要搬过去。”周景皱眉抗议。

    宋洹清打趣,“真不搬?不怕沈主任再找你谈话了?”

    “……”周景盯着宋洹清的眼睛,有些没来由的委屈,“所以哥你要和老妈一起来为难我吗?”

    小孩他不该这么说话。宋洹清眉心微敛,语气带了点轻微警告,“小景。”

    周景沉默,低头露出发旋,乖顺、软塌。

    “临江的那套公寓,你大可放心住进去。”宋洹清耐着性子解释,“最近我出差,不会回去。”

    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周景下意识扯住宋洹清衣角,小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目光凝视,宋洹清最终揉了揉周景的头发,开口欲再说话,手机铃声乍响,助理打来电话提醒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宋洹清语气恢复一贯的淡漠,和助理交代工作的同时,冲周景指了指手机,转身走远。

    —

    宋洹清给他的U盘里,存着他正头疼的那个案子的法律检索,甚至还有详尽的类案分析和风险点提示。

    周景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仔细学习,才意识到自己和真正专业之间的差距,一股浓重的无力感涌上来。

    得益于这些资料,报告终于在沈令妤那里过关。

    沈令妤翻完最后一页,只简单说了个“好”,而后转入别的话题,问他法考进展。

    “还行。”周景含糊回答。没敢告诉沈令妤,他自从来律所实习后,就已经看不进去法考书了。

    法考分为两场考试,按惯例,第一场客观题定在每年九月中旬。

    现在已经六月过半,按照原本的计划,周景这会儿已经应该在刷真题了,可是他现在连一轮基础听课还没有完成。

    对此,周景无比焦虑。

    每晚回到宿舍,看到室友复习进度一点点推进,他的恐慌与日俱增。他想象不到如果届时考试没有通过,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于是周景开始报复性熬夜。

    学倒没学进去多少,他的状态却是一天比一天差。不光身边人看出异常,甚至沈令妤也看出了问题。

    在沈令妤又一次强硬要求下,周景最后还是搬进了宋洹清的公寓。

    不得不承认,宋洹清临江公寓的大平层确实比宿舍住得舒服,起码每天节省了至少两个多小时的通勤。

    即便如此,周景的状态还是依旧糟糕。

    周四临下班前,带教律师张律提前告知周景,他第二天要去临市法院出庭,给周景放了一日假,并叮嘱其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偷得一日空闲,周景并没有放松。反而定了更早的闹铃,爬起床就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

    他重新制作了学习计划,把剩下的时间压缩到极致,计划本安排得密密麻麻,甚至精确到每一天的午休。

    新计划落地,周景终于感到一丝轻松,像即将涨气炸开的袋子被戳了口子,注入一丁点救命的氧气。

    新计划按部就班执行了几天,周景陷入另一个恶性循环。

    工作中时不时冒出的临时任务,总会打乱他原先的计划。而但凡计划中有一项没有按时完成,他就会陷入更大的自责之中,以至于影响全天的安排。

    当他又一次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打算放弃午歇,抱着iPad和法考书准备钻进顶楼露台补进度时,沈令妤的电话先一步打来。

    “中午跟我去参加宴会,三分钟后司机在楼下接你。”

    “我可不可以……”

    “不去”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对面已经挂断。

    盯着黑屏的屏幕,周景感到一阵心慌,背脊绷紧,盘旋的楼梯像吞噬灵魂的迷宫。

    没办法反抗老妈的独裁。

    更无力于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时间,拼了命也达不到家里人对他的要求。

    那天中午宴会发生了什么,下午又被安排做了什么工作,周景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他表现的很糟糕。

    结束宴会后,沈令妤面色难看,“你怎么回事?”

    周景垂下头,手心浸满冷汗,连续多日的日夜颠倒让他头脑发昏,面对沈令妤的质问,他想解释,但沈令妤向来不听。

    “你……算了。”沈令妤捏了捏眉头,无意再和周景浪费更多时间,不耐地让司机开车走人。

    周景被丢在会所,如微不足道的一片垃圾。

    整整半个月,沈令妤像是遗忘了她还有个孩子,没再插手周景的工作,也没再过问周景的法考进度。

    周景的状态越发差劲,他恐慌于今后是不是没有人再会管他。

    做了二十年的乖孩子,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秩序崩塌。

    深夜,计划本摊开在书桌上。

    连续多日,进度空白。

    周景没力气再补救,他抱着手机机械地刷视频,空荡的脑子被一个接一个短视频的嘈杂填满,眼皮疲重得像灌了铅,但他的意识却不允许闭上眼睛休息。

    他靠在偌大的落地窗边。

    窗外夜景依旧繁华,写字楼的格子间灯火通明。

    好没意思。

    他太没用了,还做不到自律。

    怪不得所有人对他都不满意啊。

    ……

    偌大的公寓充斥短视频的罐头笑声,显得孩子更加寂寥。

    他嫌那些笑声刺耳,漫无目的地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

    镜头对着落地窗,映出他此时的样子。

    黑色工字背心,宽松卫裤。

    周景蜷着身子,环抱双膝,他清瘦到几近病态,微卷的头发耷拉在耳边,圆亮眼睛低垂,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不含光彩。

    几分钟后,APP动态更新。

    像溺水的人发出最后求救。

    @Tutuuo:[图片]

    #摇人,监督学习。

    评论区刷屏速度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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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熬夜党狂喜,爱看多发】

    【今日兔兔,青春男大!】

    【博主学法的嘛!同今年法考,难到崩溃qaq】

    【这对吗?!和学习什么关系?】

    【穿裤子见外了,大方一点呗。】

    【兔宝情绪不对吧?好瘦……】

    【@小xu@天真无邪@going@别和我说话 来看帅哥】

    【[爱心][爱心][爱心][爱心]谈了】

    ……

    周景下滑评论区,挑了几条评论回复。

    【怎么监督?不学可以抽皮鞭嘛?】

    【@Tutuuo:随你。】

    【博主抽空看看医生吧,状态不对。】

    【@Tutuuo:不用,谢谢。】

    ……

    挑挑捡捡,周景最后停留在一条评论上。

    【@Pac:兔兔看我!C9法硕,GPA:3.9,已过法考、CPA、LEC,目前红圈所工作,不过全天在线,可督学。】

    周景心头一动。

    专业对口,履历完美,这人精准踩点,每一条都符合自己的要求。尤其当点进Pac的主页,看到ip也在A市时,他眼睛亮了几分。

    斟酌后发出私信。

    【@Tutuuo:hello,我看到了评论,想问问学长之前有做过督学吗?】

    等了十来分钟,Pac都没有给出回复,周景想了想,又发出一条留言。

    【@Tutuuo:学长,我和你同专业,主要想请教法考备考经验。1390011xxxx,这是我的微信号,方便的话加我,盼复。】

    这一夜,每隔几分钟,周景就看一次手机,对方却像消失了一样,毫无动静。

    翌日睡醒,微信好友添加栏里依旧空空如也。

    心里难免涌起失望,叹口气,强迫自己起床洗漱,开始新一天的煎熬上班。

    但与以往不同,周景多了一份期待,时不时就会打开微信看一眼。

    打理好自己,周景走出客卧,推开门,却意外闻到烤面包混着热牛奶的香气。

    抬头望向岛台。

    宋洹清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黑的家居服,没戴眼镜,头发也没有像工作时打理地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额前。他右手捏着手机,拇指时不时在屏幕滑动,似乎在回复工作消息。

    “醒了?”听到动静,宋洹清抬眼示意桌上放着的早餐,“过来吃饭。”

    半个月未见,宋洹清突然出现在临江公寓,周景一时有些恍惚。随即又有点不自在——当初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搬家,可现在反悔的也是他。

    “我就不吃了。上班要来不及了。”周景随意找了个借口,抬脚就打算趁机溜走。

    宋洹清慢条斯理放下餐具,语气毋庸置疑,“过来。”

    他抬眼,盯着周景,“同样的话我不喜欢重复。”

    周景僵硬地看了看脚尖,讪讪坐下。

    别说,宋洹清准备的早餐意外地合胃口,他几大口吃干净后,又想脚下抹油偷溜。悄悄瞄了宋洹清一眼,对方还在处理工作。

    宋洹清生了张极好看的皮囊。或许是做久了律师的缘故,漂亮的五官染了些许冷厉,平添魅力。

    “在看什么?”宋洹清冷不丁发问。

    周景一时来不及躲开视线,“……搬家的事,给宋律、给哥添麻烦了。我只住客卧,保证不会乱动东西。”

    宋洹清对此不甚在意,只是在周景对他称呼打磕巴时,皱了皱眉,见周景改口,才重新舒展。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机,“家里东西你都可以用,缺什么和我说。”

    宋洹清没提周景为什么搬过来,就像周景也没问宋洹清不是说出差不回来住。

    他们像是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宋洹清视线在周景脸上停了几秒。

    那张脸比上一次见面又瘦了一圈,眼睛还有些发肿。

    他声音沉了些,“昨晚,你几点睡的?”

    诧异宋洹清的问题,周景闭眼,揉了揉眼皮,含糊说了声“忘记了”。

    周景不想把自己的焦虑摊开给宋洹清看,正琢磨怎么绕开话题,餐桌上放着的手机“嗡”地发出震动。

    他瞥了眼。

    竟然是Pac的好友申请!

    “哥,再不走,孩子真的真的要迟到了!”声音不自觉雀跃起来,周景一把薅起自己的餐盘放进洗碗台,抓起手机和包,着急忙慌地逃出公寓。

    周景前脚刚离开,后脚公寓房门又被打开。

    来人是宋洹清的好友赵序远,他抱了一箱子文件进来。

    赵序远用脚尖勾上门,扭头冲宋洹清喊,“你要的东西给你拿来了。刚刚楼道碰到的是周景吧?”

    赵序远见宋洹清没理睬,脸上生出几分玩味,“你家小孩跟逃跑似的。怎么?躲你呢?回国两年,还没追上?”

    宋洹清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重回屏幕。

    熟悉的微信对话框里,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备注干净利落。

    对方昵称:Tutu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