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浣熊市,满是杂草的荒凉公路上。
几辆残破的破旧汽车组成的车队中……
“维克多。”
挡风玻璃碎裂的运钞车内,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焦急声,
“我们的车快要没油了。”
“我知道。”
维克多看了看自己驾驶的车辆仪表盘,面色平静的回了一句。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车要没油了。”
然而维克多这次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运钞车的后视镜。
通过已经碎裂大半的镜面残余,可以看到后方空荡荡的公路。
整条荒凉的公路上,除了他们这个车队外,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什么都没有,并不代表安全。
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这种安全,只是表面的安全,而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是来自于表面。
只要他们停下,要不多久,那些怪物就会再次出现。
如今整个逃亡的车队,只剩二十九个人,根本经受不住任何打击,哪怕是一点。
不对,是二十七个人。
因为昨天夜里,他们在一处临时休息的时候,又有人偷跑了。
那是一对父女,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带着个十来岁的女儿。
他们趁夜色离开了车队,没留下一句话。
如果是以前,维克多可能还会尝试去追一下,毕竟野外还是非常危险的,但如今……
经历多了,看的也多了,他也就没有那种想法了。
试想一下,一个父亲带着女儿,跟着一支什么都没有的车队,朝着一个只在无线电里听过名字的地方走。
即便是换做是他,他也会犹豫。
思绪回到现实。
“所有人注意。”
他拿起对讲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平静一些,
“我们快要到目的地了。保持车距,不要停车。”
然而,对讲机里却是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有的只是沉默。
维克多微微一怔,心里再次长叹一口气。
看来这漫长的长途跋涉,已经几乎摧毁了所有人最后的意志。
其实不止是车队内的幸存者,甚至当时炸桥的他,都不觉得自己能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事后,他们这些人,就像是蟑螂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回来。
这一路走来,他们遭遇变异松鼠、灰狼,甚至他还看到了一只变异的黑熊。
那体型比正常的大了将近一倍的巨熊,皮肤上的毛发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硬质甲壳。
那东西一掌拍在路边一棵松树上,树干直接从中间断开。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们依旧也是死里逃生的活过来。
可现在,就因为没有了所有物资,整个车队就面临分崩离析……
他不想放弃,也不敢放弃。
“维克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性声音。
“说。”
“孩子们饿了。”
维克多顿感头疼不已,他闭了下眼睛,
“告诉他们再忍忍,我们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
“可……维克多,他们从昨天早上就没吃东西了。”
“我知道。”
“那——”
“莫妮卡。”
维克多打断她,
“我没有食物。水也没有。油也快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这个问题,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维克多已经听到了不下十次。
最开始是试探性的提问。后来变成了质疑。再后来变成了沉默。现在连沉默都开始碎裂了。
维克多抓着对讲机,手指关节发白。
校车上有十一个人。
其中六个是孩子,最小的才五岁。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叫艾米,金色头发,蓝眼睛,从被救上车那天起就没哭过一次。
不是因为她勇敢。
是因为她已经不知道哭有什么用了。
这孩子,懂事儿的让人心疼。
当然,运钞车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副驾驶坐着的胖子,右手在逃跑时被车门夹断了两根手指,现在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条缠着,血已经不流了,但布条的颜色却是从红变成了黑色。
那胖子倒是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嘴唇干裂得像沙漠里的河床。
维克多知道如果伤口不处理,两天之内就会感染。
但他们连碘伏都没有了,怎么处理?
种种问题还有很多,而且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压在骆驼身上的稻草一样,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将他们这只骆驼彻底压垮。
“维克多。”
还不等他说话,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
这次是皮卡上的丹尼。
“又怎么了。”
“你说那个什么……浣熊市,真的存在吗?”
维克多攥紧方向盘:“广播里不是说了么?”
“广播里说什么你都信?万一是个陷阱呢?末日之后什么陷阱没有——”
“那你想怎样?”
维克多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掉头?我们掉头回哪儿去?来时路上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吗?
你告诉我,丹尼,你想回哪儿去?”
听到他的质问,对讲机里顿时沉默起来。
维克多可能也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
“丹尼,听我说。”
他放低声音,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安全。
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仅剩的油,也许够,也许不够。但只要还能跑,就往前走。停下来就是死。
而且那个地方他必须存在。”
“……好吧。”
听到他的话,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沉重、且失落的回答。
维克多犹豫一下,没有在说什么,放下对讲机。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持续疼痛。
原本就是一条受伤的腿,炸桥的时候又伤了韧带。
他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面。
公路两侧是变异后的森林。
树木比正常的高出两三倍,树干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状物质,有些树的树枝会缓慢移动,像是在呼吸。
维克多不喜欢这些植物,尤其是上次从里面冲出一群怪物之后。
但即便是不喜欢,他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突然,运钞车的发动机又咳嗽了一声。
油表的指针在红线以下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维克多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愈发沉重。
但还能跑。
还能跑就继续跑。
停下只有死亡!
维克多死死盯着前方的公路,那条灰色的线在变异树林之间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在他身后,校车上的艾米趴在破碎的车窗边,小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那些巨大的变异树木。
她的眼睛很空。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只是空了。
五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种眼神。
但这个世界已经不在乎什么应不应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