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走的时候姜玉没有去送,沈承衍出门时多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走。
事实上姜玉自己内心也很复杂,昨晚她反复告诉自己,陆执欠她的已经还清了,他走是理所当然的结局。可今早醒来,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姜瑶倒是去了机场,她请了半天假说好歹认识这么多年,送一送是应该的。
姜玉把她送到门口让她别多话,送到就走,姜瑶比了个OK的手势就匆匆走了。
到了机场,姜瑶回头看他时发现他一直在回头看入口的方向,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别看了,我姐没来。”姜瑶停下脚步,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
陆执收回目光,他早就看见了是姜瑶一个人出现的,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他也清楚,姜玉不来才是她一贯的作风。
她从来不在别人离开的时候站在原地看着。
安检口排队的人不多,再过几分钟他就该进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登机牌和身份证,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他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穿来严肃的声音,
“陆先生吗?我们是城东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目前调查发现您名下仍有未公开的陆氏相关账户,涉及您父亲陆建国案中一笔尚未清楚的资金去向,需要您配合调查,您今天有离境计划吗?我们建议您暂缓离境,主动前来配合。”
陆执挂了电话愣在了原地,姜瑶从队伍里探出头催他快点过来拿东西,却看见他拎起背包转身往回走。
“航班我不上了,公安让我配合查一笔我爸的旧账。不查清楚我走不了。”他语速很快,像是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想逃避。
姜瑶追上去拽住他的背包带子,直接把他拖了出去,“先带你先回你公寓再说,然后打电话告诉我姐。”
陆执没有反驳。
姜玉接到姜瑶电话的时候正在看资料,电话那头姜瑶语速飞快,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最后补了句,
“姐,他说可能得留一阵子要看调查进度,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哪有这么巧,起飞之前半小时接到电话。”
姜玉挂掉电话立刻拨通了沈承衍的,沈承衍正在城东工地,背景有钢管碰撞的声音。他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开始冷静分析,
“陆建国被限制通信,理论上已无法从看守所对外发号施令。”
“但他名下的涉案账户被冻结之前,最后一批授权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如果有人要以调查为名拖住陆执,有两种可能,一是律师传话,二是清查过程中发现了陆执名下确实有不知情的遗留账户。”
“如果是后一种那就是清理不彻底,如果是前一种那就说明陆建国在里面还想用最后一点筹码,让陆执留在江城陪他耗。”
“那他在里面还有什么筹码?”姜玉问。
“陆泽安,陆建国最怕的不是自己被判,而是陆泽安接管陆氏之后把他的人全部清出董事会。”
姜玉接着他的话继续道,“也就是说陆建国也知道磁带的存在,并且在里面保着了陆执他进去之前一定安排了什么,让陆泽安不敢彻底除掉陆执。”
姜玉慢慢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听到了电话那头一个不属于沈承衍的声音,但很熟悉。
“承衍,田总那边……”
她想起来了,是周嫚嫚的声音。
“你在开会?”
“在样板间,施工方带了新方案过来,周助理也在,审计的事还没出结果她没法呗革职。”沈承衍的语气坦荡,但在姜玉耳朵里听着却不顺耳。
她没说什么挂了电话给公安局打电话核实陆执的调查通知,值班民警确认了消息真实,且金额较小,主要就是走常规流程,不太可能超过两周。
也就是说这笔账终究要查,但故意赶在陆执起飞前半小时打来,这绝非巧合。
陆执当天下午被正式通知暂缓离境,他回到了那间租来的小公寓,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傍晚门铃响了,姜玉拎着袋水果站在门口,袋子里还有啤酒。
陆执接过袋子,两人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机票、租房合同、新工作的offer,都作废了。”最终还是陆执开口了,“本来明天就该在办公室了,现在只能在这间出租屋里等公安局的下一通电话。”
“你还打算走吗?”
“为什么不走?这里没有了我要做的事,没有了想要看我的人。”陆执背对着姜玉,“我知道她讨厌我,也知道自己有多差劲,就算我站了一个多小时她也没有下来看我一眼,她的脾气我最清楚了。”
“她不原谅,就是真的不原谅,我没指望她能松口,我只是想在走之前……”
他停住了没说完,以他现在的立场说什么都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陆执转过来看她,他看着她没有说话,手里的水果被他捏得变形了。
他没有回答,但姜玉已经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承衍的车等在路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习惯性地夹着支没点的烟。
看见姜玉走出来,他把烟放好替她拉开车门。车里暖风开得足,姜玉坐进副驾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周嫚嫚在你旁边叫你承衍,结果出来之前叫她周助理吧,别叫名字了。”
沈承衍转过头看她,过了几秒才说好。
姜玉靠在座椅上疲惫的闭眼,“陆执走不了,你猜陆泽安知不知道。”
“他一定知道,甚至可能就是他让人翻出那笔旧账,既能拖住陆执,又能让你分心。”
姜玉没有回答,她睁开眼望着窗外,思绪一团乱,等陆泽安的事情结束,她要和她丈夫好好谈谈关于分寸的问题。
夜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她略带疲惫的眉眼。沈承衍发动车子,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