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回应她那番话,也没有再提周嫚嫚半个字,在散席前沈老爷子看了沈承衍一眼,“下周董事会你替承钧出席,让赵诺扶我回房,我累了。”
这是沈承衍进沈家以来第一次被正式授予沈氏地产的实权,周嫚嫚倒是不尴尬,临走还笑着跟姜玉说了句改天一定约饭,姜玉目送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老宅大门外。
回程路上,沈承衍开车,姜玉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
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直到快到家沈承衍才开口,“今天在会所,苏兰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她想用城南项目牵制陆泽安,我让她和陆泽安互相掐,我们争取时间。”姜玉转头看他,“周嫚嫚的事,你提前知道吗?”
沈承衍点点头,“知道,老爷子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今晚要是不来,他就把周嫚嫚安排进秘书处,我说我太太会来的。”
沈承衍嘴角勾起,还有些骄傲,“你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玉先移开目光推门下车。
进门之后迎接他们的是比预想中要热闹的场面。
陆执坐在客厅茶几旁边的小座椅上,手里举着剥了一半的蒜,姜瑶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她面前其中一个盘子里堆着不明黑色物体。
空气中弥漫着焦糖和蒜蓉混合的奇异气味。
“姐!姐夫!你们回来啦!”姜瑶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了面粉,“正好,最后一道菜马上好!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新菜式!”
“你上次做新菜式我们俩拉肚子拉了两天,”姜玉换了拖鞋走近毫无表情吐槽道,“他脸上的伤刚上过药,你还让他坐在灶台旁边被油烟呛?”
“又不是我逼他的!他自己非要帮忙!”
陆执举着那把蒜,脸上露出微笑,“是我要帮忙的,姜瑶一个人做饭没人打下手很惨,我想着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也该动动手了,不然人都废了。”
沈承衍从姜玉身后走过去,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蒜皮面无表情吐槽不合格。
陆执抬头看他,有些挑衅,“姜瑶说今晚不让你进厨房,说你上次嫌她,她记仇。”
“她记的哪门子仇?”
“对!我记仇!今晚你只负责吃和洗碗,不准进厨房!”
沈承衍被姜瑶的围裙甩得往后躲了一步,姜玉没忍住笑了一声,姜瑶得意地回了厨房,陆执继续低头剥蒜。
沈承衍看了他一眼,从茶几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来拿起剩下的蒜头扒,“蒜要剥干净,外面那层薄膜不撕掉炒出来会有焦糊味。”
陆执撇撇嘴把蒜往他面前一推,“你能你来。”
两个男人就这样在茶几上剥起了蒜,没人说话。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了一圈,没有一个人先动筷。
桌上的菜色一言难尽,糖醋排骨焦了,青菜炒得太老,唯一及格的是白米饭。
陆执吃了两碗满脸都是对姜瑶厨艺的肯定,“医院食堂的饭淡得能淡出鸟来,这顿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
沈承衍难得没有对菜品发表任何意见,姜瑶反倒不习惯了,“姐夫你怎么不嫌弃了?”
沈承衍不语只是一昧的吃饭,“吃人嘴软,主要怕你把锅铲甩我脸上。”
饭后沈承衍洗碗,陆执在旁边擦盘子,姜瑶窝在沙发上看平板,姜玉整理城南项目的文件。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窗外江城的冬夜难得没有风。
深夜了,陆执放走到姜玉身边停下脚步,犹犹豫豫的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姜玉先开了口,“磁带的事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不完整的部分我们一起拼。”
陆执终于坐了下来,“我妈走之前在病床上跟我说,那盒磁带里有她和小叔母亲在小楼里说过的话。”
“她说她年轻时候被陆建国安排去陪那个女人住过一段时间,她每次去都会录音,那些录音是她临终前告诉我的,她不说是怕我沉不住气被陆建国套出来,她也不销毁,因为那是我拿来自保的最后底牌。”
“她把你的命和那盒磁带绑在了一起。”
“对,她说只要磁带还在我手里,陆建国就不会真的对我不利,他怕我把磁带给陆泽安,”陆执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盒磁带我一直存在银行保险柜里,密码是我妈的忌日,出院那天我想取出来交给你,但有人告诉我,保险柜几天前被人开过了。”
“谁开的?”
“授权人是我自己,但我没有任何记忆,签字和证件都是我的,但不是我本人去的。”陆执把一张银行出具的操作记录单推过来,姜玉拿起那张记录单看了几秒,抬头和沈承衍对视了一眼。
“那个时候你还在ICU,不可能去银行。”沈承衍擦干手走过来拿起记录单仔细看了看。
“所以有人用我的名义取走了磁带,”陆执说,“那个人有我所有的证件信息,知道保险柜的银行和密码,甚至知道我妈的忌日。”
“苏兰知道吗?”
“不知道,我和苏兰结婚不到两个月,我妈忌日那天她在国外。”陆执摇头,“知道密码的人只有两个人,我自己,还有我爸。我爸进去了他在里面没有手机,也没法联系外面。”
沈承衍放下记录单,“陆建国没有手机但他有律师,他可以通过律师传递信息,或者,有另一个人也被陆建国信任到可以共享这个密码。”
陆执脸上的表情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是陆泽安,我小叔,我妈跟小叔的母亲在小楼里住了大半年,她知道那个女人在什么时候最脆弱。”
“也许她趁那个女人被陆建国伤害之后套了话,如果陆泽安知道了磁带的存在,他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想拿到它!”
“如果真的是陆泽安拿了磁带他不会销毁它,他会听完,之后他会怎么做,取决于里面录了什么。”
“这就是我最怕的,”陆执低着头,整个人陷入颓废,“我怕我妈在里面说了不该说的话,不仅会害死陆泽安的母亲,也会害死陆泽安。”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姜瑶不知什么时候从平板前抬起头,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看着他们。
沈承衍走到姜玉身旁坐下,“所以陆泽安早就取了磁带,他还没告诉你,他约我们下周股东大会,他在等我们出招,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
“不完全是,”陆执忽然开口,“万一里面是他父亲的信息呢?他就不会把怒火迁移到你们身上。”
沈承衍沉默片刻,“那我们得抢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知道磁带的内容,他对我们所有人都有防备,唯一能用最快的速度从陆泽安那里得到信息的只有一个人。”
他抬起眼看着姜玉,姜玉已经明白了。
“苏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