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
陆执大步走过来,他今天穿了西装领带打歪了,眼下乌黑比婚礼那天更严重了,他拉住苏兰的手往一边带,“你能不能别再找事了?”
“我找事?”苏兰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声音没控制住旁边几桌的宾客已经在看他们了,“陆执,我才是你老婆!你从进场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她那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小声点!光彩吗?”
“我为什么要小声?你当着我的面去堵她,这些事你当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没在婚礼上跟你翻脸,不代表我不记着!”
靠他们最近的几桌宾客假装低头吃东西,耳朵却全听着他们的动静,姜玉放下手里的酒杯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是非地,苏兰却转头叫住了她。
“姜玉,你别走!”苏兰挣开陆执的手,走到她面前,“我今天当着你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是冲你,你有什么错?错的是他!他把人关了四年还指望人家对他感恩戴德,他不是后悔失去你,他是后悔自己没把你攥得更紧。”
她又转过身对着陆执开始输出,“陆执,你连后悔都这么自私,你后悔的不是伤害了她,你后悔的是她跑了!如果她现在回来,你照样会把她关起来。因为你从小留住人的方式就是把人像东西一样锁住!”
陆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兰深吸一口气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起酒一饮而尽,挽起自己丈夫的手臂,笑容重新挂回脸上,“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我们去那边敬酒。”
她拉着陆执走了姿态亲昵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姜玉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苏兰不爱陆执,从来就没爱过。
“苏兰变聪明了,”沈承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用温水换走了她手里那杯香槟,“她知道自己管不住陆执,就干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牌全翻开,以后陆执再出任何丑闻圈子里的人第一个想的不是她管不住丈夫,是陆执自己的问题,她把锅提前甩干净了。”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陆建国端着杯红酒朝他们这桌走来,身后跟着神色各异的几位老股东。
他在姜玉面前站住,笑容和蔼仿佛真的是一名友善的长辈,“姜小姐,不对,现在该叫沈太太了,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的事,年轻人犯错就该承担,我看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是长辈的宽慰,在姜玉耳朵里却句句带着刺。
他不说陆执做错了什么,只含糊用犯错带过,好像那四年只是小情侣闹别扭,好像她只是换了个男朋友重新开始。
他把一场囚禁轻飘飘地说成一段不太愉快的关系,把姜家的血债压在最体面的措辞底下。
姜玉端起酒杯和他碰杯,笑着道,“陆叔说得对,过去的事是该让它们过去。”
她停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过去了也得有个交代,您说对吧?”
陆建国的笑容丝毫没变,“那是自然,有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当然会的,一定会有时间。”
陆建国转身走了沈承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他的手指在抖,你把他吓着了。”
“我没有吓他,我只是让他知道那一天快到了。”
宴席进入尾声宾客陆续起身告辞,姜玉去洗手间补妆,刚拐进走廊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陆执靠在墙边,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狼狈颓废了,“苏兰说的那些话不是我教她的。”
姜玉没接话,想绕道走。
“但她说的没错,每一句都没错。”陆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四年前我没去找你,没拿着那些债和学费站在你面前让你跟我走,你会不会恨我?”“会,”姜玉语气平淡,肯定道,“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出现在姜家破产之后,我都会恨你,区别只在于恨你什么。”
陆执愣住了,姜玉抬眼道,“陆执,你一直以为我离开你是因为你对我不好,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对你的恨是因为你拿姜家的东西逼我,又从来不觉得那是错的,你到今天还在问我恨不恨你,说明你到今天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陆执被她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姜玉从走廊另一头离开,没有再回头。
她在出口处看见了沈承衍,他靠在廊柱上手里拎着她落在座位上的手包,低头看手机等她。
见她出来他把手包递过去,“我们走吧。”
“你不问我他跟我说了什么?”
“不用问,你出来了的时候表情是放松的,说明是你把话摔在他脸上,不是他把话砸在你身上。”沈承衍拉开车门,“回家了,姜瑶今天做了酒酿圆子,说再不回来就全化了。”
车子驶出陆家老宅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宅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小亮点消失在夜色里。
“酒酿圆子是你教她做的?”
“我教的部分她都自由发挥了,所以到底好不好吃我也不敢保证。”
“至少不加水不加盐。”
“今天应该是加糖版本,”沈承衍打了转向灯拐进公寓楼下的小路,“她说多加了糖,说你喜欢甜的食物。”
姜玉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起,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沈承衍的手覆上来,十指交扣,她没有抽回手。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姜瑶留了盏小灯,餐桌上摆着两碗酒酿圆子。
沈承衍端起碗端详片刻,难得没有发表意见,把自己那碗吃了个干净。
姜玉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覆过去的看,反复看陆泽安在慈善晚宴前发来的那封邮件。
问问陆建国,那间出租屋的钥匙他还在不在。
她问了,她和陆建国说过去的事也得有个交代,陆建国的反应应该是听懂了。
“在想陆泽安下一步会做什么?”沈承衍在她旁边坐下,把一碗酒酿圆子推到她面前。
“我在想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姜玉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圆子,“我今天去疗养院的事他迟早会知道,他妈说的那些话护工听到了多少,我不确定,如果有一个字传回陆泽安耳朵里,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对他妈怎么样,但他对你的态度会变,他花了这么长时间在你面前维持的形象,一旦他知道你挖到了他真正想藏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沈承衍的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眼,是陆泽安发来的,我们见个面。
“现在?”姜玉皱眉。
沈承衍正要回复,公寓的门铃忽然响了,姜瑶已经睡了,客卧的门关着。
姜玉和沈承衍对视一眼,他站起来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姜玉比了个口型,是陆泽安。
门开了,陆泽安站在走廊里大衣上落了雪,他今晚应该一直在外面,手指被冻得发红,表情是一贯的冷。
“这么晚了,陆总电话都不打直接登门,”沈承衍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有急事?”
“急不急,看你们怎么定义了,”陆泽安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客厅里的姜玉,“你今天去了疗养院见了我母亲。”
姜玉站起来走到沈承衍旁边,“你早知道我会去?”
“你发消息问我镯子的事那天,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找她,我只是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陆泽安的唇边浮起笑意,“和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聊了什么,我很好奇。”
“你已经知道了,就不需要我再转述。”
陆泽安沉默了一瞬间,他抬眼看向姜玉,“我母亲有没有告诉你,我父亲是谁?”
姜玉没有回答,陆泽安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所以要动手,我建议你们提前越快越好,今天的晚宴上陆建国已经警觉了,苏兰回去之后也不会闲着,沈承钧和陆建国之间的那通电话录音,今天他请我帮忙我已经拿到了。”
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个小U盘,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戴上围巾,转身按了电梯,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了姜玉最后一眼,“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欠你的,答案从来没变过。”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只剩下冷风和那个黑色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