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钻回岳绮尘的袖口、衣摆消失不见。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刚才那漫天令人震撼的纸人奇观,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散落颜色各异的,破碎纸屑,证明着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战斗并非幻觉。
随着纸人大军的撤离,那些本就萌生退意的鬼面蛛,似乎也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很快便退得干干净净。
主墓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偌大的墓室里,如今只剩下他们四个活人。
以及那个依旧被岳绮尘禁锢在原地,面如死灰的汪家卧底。
岳绮尘放下结印的双手,身体晃了晃,本来红润的脸色此刻,苍白得仿佛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
连续高强度的操控纸人大军,对他的灵力消耗显然极大。
张起灵一直在他身边,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低声问道。
“还好吗?”
岳绮尘少有的被人如此直接地关心,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张起灵。
四目相对,他能清晰地看到张起灵眼眸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样子。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讨厌。
“还好。”
岳绮尘轻轻摇了摇头,借着力道站稳,但没有立刻推开张起灵的手。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张起灵,带着点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不过,一会儿我要吃饭。”
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一下,只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简短地应道。
“好。”
旁边的黑瞎子也听到了,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对对对!小绮尘你赶紧歇着!一会儿瞎子我就给你开饭!保证管饱!”
解雨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虽然没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吃饭,但看黑瞎子和张起灵那紧张关切,以及岳绮尘那理所当然接受的样子。
心中对三人之间那种奇特而紧密的关系,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将目光重新投向墓室中央的那口石棺。
此行的目标,很可能就在里面。
“黑瞎子,小哥!”
解雨臣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既然蜘蛛退了,咱们是不是该开棺了?”
他这话,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正事上。
黑瞎子一拍脑门,恍然道。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花儿爷,咱们这趟来,不就是为了开棺吗?你那钱可不能打水漂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胳膊,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石棺走去。
张起灵也对解雨臣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确认岳绮尘站稳后,他走到石棺另一侧,打量着棺盖的接缝和上面的纹饰。
解雨臣也走到了石棺旁。
这口石棺,棺盖和棺身严丝合缝,上面雕刻的兽纹狰狞可怖,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眩晕感。
“岳先生,你对开棺有什么建议吗?”
解雨臣还转头询问了一下岳绮尘。
毕竟这位手段莫测,或许能看出什么他们看不出的门道。
岳绮尘闻言,看了一眼那口石棺,只是摇了摇头,很诚实地说道。
“我对机关,一窍不通。”
他精通的符箓、控魂、汲取生机等术法,对于这种实实在在的物理机关、陷阱、风水布局,他确实没什么研究。”
“在以前那个世界,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操心,自有姐姐和其他人处理。
解雨臣听了,也不失望,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岳先生你先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他不再多言,和黑瞎子、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都是此道老手,立刻开始分工合作。
张起灵负责观察石棺的整体结构和可能的机关触发点。
黑瞎子则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棺盖与棺身接缝处的虚实,寻找着力点和可能的锁扣。
岳绮尘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忙碌。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专业人士是如何开棺的,感觉颇有意思。
只见黑瞎子和张起灵配合默契,一个探查,一个确认,动作沉稳而熟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黑瞎子和张起灵似乎终于找到了关键。
张起灵对黑瞎子点了点头,黑瞎子会意,将撬棍插入了棺盖侧面的一个特定位置,然后对解雨臣使了个眼色。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点了点头。
“一、二、三……起!”
黑瞎子低喝一声,和张起灵同时发力!
两人臂力惊人,摩擦声响起,那看似厚重无比的黑色石棺棺盖,竟然被他们两人一点一点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奇异的气味,从缝隙中飘了出来。
“小心!可能有尸气或者毒气!”
黑瞎子提醒道,同时屏住了呼吸。
张起灵也微微蹙眉,但没有后退。
棺盖被越撬越开,缝隙越来越大。
手电的光束迫不及待地照了进去。
预想中琳琅满目的陪葬品,或者保存完好的古尸,甚至是什么恐怖的怪物,都没有。
棺内,空空如也。
只有棺底铺着一层已经颜色发黑,看不出原本材质的织物。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
黑瞎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又用撬棍将棺盖彻底掀开,让整个棺内部完全暴露在手电光下。
确实,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解雨臣不顾难闻的气味,探身朝棺内仔细看去。
“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
黑瞎子皱眉道。
“不对啊,看这墓的封闭程度,不像是近期被人盗过,而且,如果是盗墓贼,怎么可能只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还把棺盖盖得这么好?”
张起灵也沉默地观察着空棺的内部,手指在棺内壁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忽然,他的手指在棺内壁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有东西。”
张起灵沉声道。
解雨臣和黑瞎子立刻凑了过去。
岳绮尘也好奇地走了过来,探头看向棺内。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空空如也的棺底时,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里面没有人诶。”
岳绮尘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座修建在野人山这等凶险绝地深处的古墓,主墓室里最核心的棺椁,竟然是空的?
这简直比里面跳出一具千年大粽子还要让人费解。
就在这时,张起灵,手拿黑金古刀,在石棺下方用力敲击,然后侧耳倾听。
“下面是空的。”
“空的?”
黑瞎子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哑巴,你是说这棺材底是空的?下面还有夹层或者密道?”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示意黑瞎子和解雨臣让开一些。
如果棺底另有乾坤,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空棺,很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按向机关。
只见绸缎下方,那块看起来异常坚硬石板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开了!”
黑瞎子低呼一声。
张起灵收刀,后退一步,示意黑瞎子上前。
黑瞎子会意,立刻上前,用撬棍插入裂缝,用力一撬!
一大块大约一尺见方的石板,应声被撬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还真有密道!”
解雨臣难掩激动,将手电光束照向洞口。
只见洞口下方,隐约可见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不知通向何处。
“看来,真正的好戏,还在下面。”
黑瞎子咧嘴一笑,看向解雨臣。
“花儿爷,怎么说?下不下去?”
解雨臣毫不犹豫地点头。
“下!都到了这一步,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但眼神中透露出明显好奇的岳绮尘,又补充道。
“不过,岳先生消耗不小,我们是否需要先休整一下?还有,那个家伙,怎么处理?”
提到那个伙计,黑瞎子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刚才的混乱中,只剩下他一个活口,而且显然是岳绮尘特意留下来的。
现在,是该处理了。
“小祖宗,那个老鼠,你打算怎么处置?”
黑瞎子看向岳绮尘,语气带着询问,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这种汪家的暗桩,留着就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