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大半天,中途又停了两次休息。
当窗外的高楼大厦开始变得密集,道路变得异常宽阔,各种造型奇特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时,岳绮尘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到了京城了。
城市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如同钢铁巨龙盘旋在城市上空。
街道上人流如潮,车水马龙,各种声音、光线、气味混杂在一起。
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怎么样,小美人儿,京城,够气派吧?”
黑瞎子看着岳绮尘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撼,笑着问道。
岳绮尘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车子并没有进入最繁华的市中心,而是拐进了一片相对安静,绿化很好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多是独栋或联排的小楼,样式各异,带着明显的中西合璧风格。
环境清幽,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灰墙青瓦,看起来颇有年头却修缮得极好的四合院门前。
院子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门是厚重的木门,看起来颇为气派。
“到了,下车吧。”
黑瞎子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张起灵也下了车。
岳绮尘跟着下车,打量着这处宅院。
这里和他进城时看到的高楼大厦完全不同,倒是让他觉得有几分亲切。
他能感觉到,这宅子周围布置着一些不起眼,但颇为精妙的防护措施,不是法术,更像是机关和风水阵法的结合。
黑瞎子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拧了几下。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门内是一个整洁的庭院,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几株翠竹和石榴树,一口大水缸里养着几尾锦鲤。
正房是传统的三开间,窗户是木格玻璃窗,透着光。
东西厢房也收拾得干净利落。
整个院子静谧安宁,与世隔绝。
“进来吧,小美人儿,这就是瞎子我暂时落脚的地儿,也是咱们哑巴张偶尔的据点之一。”
黑瞎子侧身,让岳绮尘先进。
岳绮尘抱着玉盒,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院子。
这里的环境,更接近他熟悉的家感觉,虽然建筑细节和布置仍有不同。
张起灵也走了进来,回身关上了院门,插上门栓。
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东厢房空着,小美人儿你先住那儿。”
黑瞎子指了指东边那排屋子。
“被褥都是干净的,自己收拾,缺什么跟我说,哑巴张住西厢,我住正房。院子里的东西别乱动,有些是老物件,有些是……不太安全的小玩意儿。”
他语气随意,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岳绮尘听出来了。
这院子里,恐怕不止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谢谢黑爷,谢谢张小哥。”
岳绮尘低声致谢,抱着玉盒,朝着东厢房走去。
推开东厢房的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卧室。
一张老式的木架床,挂着素色的蚊帐。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户敞开着,能看见院里那几竿翠竹。
房间有些许尘土,但还算干净。
岳绮尘将玉盒随手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床铺是硬的木板床,铺着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和薄被,枕头是荞麦皮的。
虽然简单,但很干净。
他环顾着这间暂时属于他的小屋。
这算是在这个世界,暂时有了一个落脚点?
他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
黑瞎子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是几个背包和一些杂物。
张起灵则站在庭院中央,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午后斜阳下显得格外冷峻。
岳绮尘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尤其是他脖颈和手腕的皮肤。
昨晚那清冽甘甜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腹中那点餍足后的慵懒,又开始被一丝渴望取代。
张起灵的血,效果太好了。
只是几小口,就让他恢复了不少。
如果能经常用餐……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
昨晚是侥幸,张起灵可能真的睡着了,或者没在意。
以后绝不能再轻易冒险,黑瞎子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必须更加小心。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解黑瞎子和张起灵的底细。
找到更稳妥的获取食物的方法。
还有就是姐姐……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该如何寻找她的踪迹?
岳绮尘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身影,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之前灵力枯竭,感知迟钝,岳绮尘只能隐约感觉到黑瞎子身上有股复杂的能量场,但看不真切。
如今吸食了张起灵的血液,灵力虽然只恢复了一小部分,但已足够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
目光落在院子里正弯腰从车上搬运行李的黑瞎子身上。
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普通人眼中,黑瞎子依旧是那个高大挺拔的墨镜男人。
但在岳绮尘的眼中,黑瞎子的身影,却笼罩在一层常人看不见的阴影里。
准确地说,是黑瞎子背上,趴着一团东西。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凝聚不散的阴冷黑气。
黑气翻滚涌动,隐隐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依稀能分辨出是个穿着红衣的女性的形状。
四肢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在黑瞎子的肩背和后颈。
尤其是双臂,死死地扣锁着他的肩膀。
而最骇人的是,那团黑气的手,正牢牢地覆盖在黑瞎子的双眼位置!
那红衣女鬼似乎与黑瞎子共生已久,彼此的气息已经有些交融。
但那股怨毒的鬼气,岳绮尘再熟悉不过了。
这和他,以及姐姐岳绮罗的修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红衣女鬼,显然道行不深。
只能以这种纠缠寄生的方式存在,并持续不断地用阴气侵蚀着宿主的身体和感官。
尤其是眼睛。
岳绮尘瞬间明白了黑瞎子为什么一直戴着那副墨镜。
那墨镜很可能含有特殊材料,用来隔绝或者削弱,那附着在他双眼上的红衣女鬼的阴气侵蚀。
并保护他的视力,甚至可能是维持某种平衡!
难怪黑瞎子身上总有种疲惫的感觉。
常年被这样一只红衣女鬼寄生缠身,尤其是侵蚀最脆弱敏感的眼睛。
不仅要承受阴气对身体的持续伤害,还要时刻抵抗对心神的干扰和侵蚀,这绝非易事。
他能保持现在的实力和神智,甚至还能谈笑风生地到处接活,下墓探险,其意志力和手段,恐怕远超表面所见。
岳绮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绝佳机会。
他正愁着如何与这两个危险又强大的口粮建立更稳定、更安全的关系。
如何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存获取更多保障和筹码。
现在,黑瞎子的问题,不正是最好的切入点吗?
一只靠阴气怨念存活的低级红衣女鬼,在他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哪怕他现在灵力只恢复了一点,但要对付这种连完整形态都维持不了的货色,手段多的是。
驱散、吞噬、炼化、甚至收为己用……都易如反掌。
不过他不能立刻出手。
一来,他现在灵力不足,强行出手虽然也能解决,但可能会伤及自身本源。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这场交易足够值钱,足够长久。
如果轻而易举就帮黑瞎子解决了这个看起来困扰他多年的麻烦,那黑瞎子能付出什么代价?
一点钱?一次人情?这太不划算了。
他要的,是更稳定,更珍贵的东西。
比如,定期、定量、自愿地提供他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