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站在山林间的夜色中,岳绮尘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
与溶洞内那混杂着硝烟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截然不同。
山间的夜风清冷凛冽,带着草木的清新。
之前在地底,爆炸的硝烟味太过浓烈刺鼻,几乎掩盖了一切。
如今被这山风一吹,嗅觉仿佛也挣脱了束缚,变得格外敏锐。
而随风飘来的,不仅仅是草木泥土的气息。
还有……甜香。
极其诱人,清冽纯净,如同高山之巅融化的雪水。
这味道的来源,就在他身前一步之遥,那个沉默地背对着他,正准备观察下山路径的张起灵。
岳绮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起灵身上。
他能看到,张起灵的后颈,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是之前与血尸搏斗或被碎石崩到留下的。
那甜美的香气,正是从这些细微的伤口中,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不同于吴邪血液中那种清新带着生命果香的甜。
张起灵的血香更加清冷,层次也复杂得多,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只是这么一丝丝气息,就让刚刚经历灵力枯竭,身体极度渴求的岳绮尘,腹中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饥饿感,再次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与此同时,另一股同样诱人,但风格迥异的甜香也从身侧传来。
那是黑瞎子身上的味道。
他的伤口似乎更少,味道也更淡,但其中混杂着一丝辛辣,如同陈年烈酒般的醇厚与危险,同样让人垂涎。
两个移动的散发着顶级美味的大餐,就在眼前。
岳绮尘感觉自己的尖牙都在隐隐发痒。
心底那个渴望的声音在疯狂叫嚣:咬下去!只要一小口!就能补充能量,缓解虚弱,甚至可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这两个人,不是吴邪。
吴邪心思单纯,容易心软,只需要装装可怜,再加上一点演技,就能骗到他自愿献上血液。
可眼前这两个……
张起灵,看他掐死铁面生时的果决就知道了,想骗他?成功率几乎为零。
强行下手?以自己现在虚弱的状态,无异于自寻死路。
黑瞎子,看似嬉皮笑脸,实则滑不留手,精明得可怕,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他对自己有兴趣,但兴趣的背后是更深的探究和防备。
想从他那里骗到血?恐怕比骗张起灵还难。
不能硬来,也不能用对付吴邪那套。
必须另想办法。
岳绮尘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算计,重新抬起头时,眼中已恢复了清澈。
他抱着玉盒,身体似乎因为夜风而瑟缩了一下,更显单薄可怜。
黑瞎子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见他低头不语,以为他是为前途茫然,便凑近了些。
“怎么样,小美人儿?是不是没地方去了,觉得前途渺茫啊?要不要瞎子哥哥发发善心,收留你啊?管吃管住,还能保护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调侃,也带着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神秘少年,离开古墓,会作何选择。
岳绮尘抱着玉盒,像是被他的靠近惊到,微微往后挪了小半步。
离黑瞎子远了些,然后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向黑瞎子。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越过黑瞎子,直接落在了前方不远处,正背对着他们观察地形的张起灵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这两个人里,张起灵虽然更冷更难以接近,但似乎原则性更强。
而且刚才在下面,是他先收回了要看玉盒的手,或许……可以试着从他这里突破?
岳绮尘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无视了黑瞎子收留提议,用那双显得格外清澈无辜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张起灵。
声音又轻又软。
“张……小哥。”
“我受伤了,实在疼得厉害,腿也软,走不动路了……可以……可以麻烦你……背我下山吗?”
这话一出,不仅黑瞎子愣了一下,连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张起灵,肩膀也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黑瞎子先是惊讶,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目光在岳绮尘那张写满恳求的漂亮脸蛋和张起灵那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啧啧有声。
“哟呵!可以啊小美人儿!眼光不错嘛!知道咱们哑巴张靠谱,体力好,是吧?”
“这是看不上瞎子我了呗?唉,可怜瞎子我一腔热心,就这么付之东流了,伤心,真伤心。”
他嘴上说着伤心,脸上却笑得越发荡漾,甚至还朝张起灵挤了挤眼睛。
“哑巴张,听见没?人家小美人儿指名道姓要你背呢,你这艳福不浅啊,还不快点?”
张起灵缓缓转过身。
夜色中,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极黑的眼睛,看向岳绮尘。
他似乎在判断岳绮尘这话是纯粹的求助,还是另有图谋。
岳绮尘被他这样看着,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甚至还配合着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些,抱着玉盒的手臂也收紧了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岳绮尘以为对方会拒绝,张起灵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下了腰,将流畅的后背,展现在岳绮尘面前。
意思很明显:上来。
岳绮尘心中先是一松,随即涌上一股隐秘的得意。
看来,自己这张脸对张起灵这种看似冷酷的人,也并非完全无效。
“谢谢张小哥。”
他低声道谢,然后抱着玉盒,动作有些笨拙地趴到了张起灵的背上。
张起灵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将他背了起来。
他的背脊并不算特别宽阔,但肌肉结实。
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比岳绮尘自己冰凉的体温要温暖得多。
岳绮尘将下巴轻轻搁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一只手还拿着那个玉盒。
这个姿势极其亲密,他能清晰地闻到张起灵颈侧传来的那股清冽如冰雪的甜香。
比刚才站在下风处时浓郁了数倍。
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喉咙发干,尖牙抵着下唇,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张起灵近在咫尺的脖颈皮肤上。
那里的皮肤是冷白色,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随着呼吸和动作微微起伏。
咬下去……只要轻轻一下……就能尝到那清甜冰凉的滋味……
岳绮尘环在张起灵颈间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然而,张起灵似乎毫无所觉,只是背着他,迈开沉稳的步伐,开始朝着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即使背着一个人,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丝毫没有影响到速度。
黑瞎子见状,吹了声口哨,懒洋洋地跟在了后面。
墨镜后的眼睛却饶有兴味地看着趴在张起灵背上的岳绮尘。
尤其是他微微侧头,似乎无意识地贴近张起灵颈侧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