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咳出一口黑血,鲜血溅在古墓的青砖上。

    她扶着冰冷的石壁,每走一步,胸口那被无心贯穿的伤口就撕扯得更深。

    三百年了,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个不死的和尚,那个她曾以为能永远陪伴她的人,终究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无心……”

    她低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带着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她必须赶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古墓最深处,主墓室的中央,一口黑色的棺椁静静安置在那里。

    棺椁通体玄黑,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那是她三百年来,用自己一半修为布下的封印大阵。

    棺椁里躺着的,是岳绮尘。

    她唯一的弟弟。

    “阿尘,别怕。”

    岳绮罗的手抚上冰冷的棺盖,指尖沿着符咒的纹路缓缓移动。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棺中人的沉睡。

    她记得三百年前的那个雨夜。

    阿尘替她挡下了那道本应劈在她身上的天雷,魂魄几乎被打散。

    她拼尽毕生所学,才将他的魂魄勉强聚拢,封印在这口特制的养魂棺中。

    养魂需三百年,三百年来,她守着这口棺,守着这个古墓,等着弟弟醒来的一天。

    可是现在,她等不到了。

    胸口的伤在恶化,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

    无心那一击,不仅重创了她的肉身,更伤及了她的本源。

    她需要沉睡,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修复。

    可如果她沉睡,阿尘怎么办?

    这个古墓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

    盗墓贼、探险者、甚至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万一有人闯进来,万一有人不小心打开了棺椁!

    阿尘的魂魄还未完全稳固。

    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他魂飞魄散。

    岳绮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棺椁上。

    鲜血没有滑落,反而被棺身吸收,那些刻在上面的符咒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以吾之血,唤地脉之灵。”

    她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

    “以吾之魂,引九幽之息,棺沉于渊,魂藏于冥!”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古墓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黑色的棺椁缓缓下沉。

    岳绮罗跪在裂缝边,看着棺椁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她的长发在无风自动的灵力乱流中狂舞,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起,阿尘。”

    她轻声说。

    “姐姐只能做到这里了。”

    棺椁彻底沉入地底。

    裂缝开始合拢,碎石和泥土翻滚着填补空缺。

    但就在裂缝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异变突生。

    岳绮罗猛地抬头,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不稳定的空间波动,那波动来自她刚刚启动的封印大阵的核心。

    不,不对,不止是她的阵法。

    她感应到了另一股力量,那股力量正在与她布下的阵法产生冲突。

    两股力量的碰撞撕裂了空间,形成了一个短暂而不稳定的裂隙。

    “这是……”

    岳绮罗瞳孔骤缩。

    她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重伤的身体无法支撑她做出任何有效的干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刚刚沉入地底的黑色棺椁,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尘!”

    岳绮罗向前扑去,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裂隙在她眼前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胸口的剧痛将她拉回现实,她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平整如初的地面。

    “无论你在哪里!”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都要活下去。”

    然后,她转身,走向古墓更深处的密室。

    在那里,她将陷入漫长的沉睡,直到伤势痊愈,找到弟弟的那一天。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山东,临沂,沂蒙山区深处。

    吴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三叔,到底还有多远啊?”

    他喘着粗气,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墓道里晃来晃去。

    “快了快了。”

    走在前面的吴三省头也不回。

    “你小子平时缺乏锻炼,这才走了多久就喊累。”

    “这都走了三个小时了!”

    吴邪抗议。

    “小三爷,我帮你背装备吧。”

    潘子回过头,憨厚地笑了笑。

    这个退伍军人出身的汉子背着最重的包裹,却依然步履稳健。

    “不用不用。”

    吴邪连忙摆手,他可不想第一次下墓就被当成累赘。

    走在最后的是大奎,而走在最前面的,除了吴三省,就是那个一路上几乎没说过话的年轻人。

    吴邪偷偷打量着那人的背影。

    黑色的连帽衫,背上用布条缠着一把长条状的兵器。

    一路上他十分好奇,还是他三叔悄悄告诉他,那叫黑金古刀。

    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这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

    “停。”

    张起灵突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

    吴邪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墓道在这里变得宽敞,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墓室。

    “到了。”

    吴三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他们刚刚穿过一个墓室,惹怒了棺中人,毫无收获。

    此刻在这个墓室里,七口石棺,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墓室中,呈北斗七星之状。

    棺椁样式古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三叔,这就是七星疑棺?”

    吴邪好奇地凑近,却被吴三省一把拽了回来。

    “别乱动!”

    吴三省瞪了他一眼。

    “这七口棺材里,只有一口是真的,其他六口都是要命的机关,摸错了,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吴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动。

    “三爷,按计划来?”

    潘子低声问。

    吴三省点点头,他上次来的时候记录的资料,详细标注了七口棺材的位置和特征。

    他皱了皱眉,手电筒的光在墓室里扫了一圈。

    “怎么了三叔?”

    吴邪问。

    “有点不对劲。”

    吴三省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七口棺材的摆放……好像有问题?”

    “有问题?”

    潘子警惕地举起了枪。

    “位置没变,但感觉多了点什么?”

    吴三省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张起灵动了。

    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七星阵列的正中央。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口石棺上,而是落在了,七口石棺围成的那个空地的中心。

    那里,多了一口棺材。

    “这……”

    吴邪指着那口棺材,张大了嘴。

    那是一口黑色的棺椁,与周围粗糙的石棺截然不同。

    棺身光滑如镜,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棺盖的四角各有一个青铜兽首,兽口衔环,环上系着红绳。

    棺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中原常见的云雷纹或饕餮纹,反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者说符咒。

    最诡异的是,这口棺椁给人的感觉是新的。

    没有灰尘,没有风化,就连棺身上系着的红绳,颜色都还保持着鲜艳的暗红。

    “不可能。”

    吴三省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会多一口棺材呢?潘子,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潘子的脸色也很难看。

    “是,三爷,是多了一口。”

    “你们什么意思?”

    大奎握紧了手里的枪。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吴三省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自从看到这口黑色棺椁后,就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吴三省捕捉到了。

    这让他更加不安,连张起灵都觉得不对劲的事情,那绝对是大问题。

    “小哥,你怎么看?”

    吴三省问。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那口黑色棺椁,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棺身上。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探墓砖后的机关,探棺椁的厚度,探夹层的秘密。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棺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有温度。”

    他终于开口。

    “温度?”

    吴邪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个棺材有温度?开玩笑吧!是你手心的温度吧?”

    张起灵摇头,收回手。

    大奎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吓人,棺材怎么会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