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的下人回去禀报之后，霍仙姑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串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几个伺候在旁的下人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了霉头。
“改日再续？”
霍仙姑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一个改日再续，我霍仙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晾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中格外清晰。
“奶奶，您别生气。”
霍秀秀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岳绮尘那个人，我也接触过几次，他就是那个性子，吃软不吃硬，您越是逼他，他越是不肯配合。”
“不如慢慢来，反正图纸在他手里，他迟早会用得上我们的。”
“慢慢来？”
霍仙姑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等不了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秀秀，你知道奶奶今年多大岁数了吗？八十三了，我还能等几年？当年为了那个计划，把咱们霍家搭进去多少？连你姑姑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霍秀秀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霍秀秀的姑姑——霍玲，当年也是九门二代中的一员，参与了那次针对张家古楼的行动。
但最终，霍玲没能活着回来，只留下了一盒骨灰，被霍秀秀从西王母宫带了回来。
“奶奶……”
霍秀秀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握住霍仙姑的手。
“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岳绮尘同意的。”
霍仙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两天，岳绮尘的日子过得格外悠闲。
他完全没有把霍仙姑的邀请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解雨臣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霍仙姑，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急什么？让她等着，反正求人的是她，又不是我。”
于是，他该干嘛干嘛，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正在建造中的新房子。
那片山谷依然安静而美丽，工地上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
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工，一栋融合了中式传统和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小楼已经初具雏形。
工人们正在铺设屋顶的瓦片，院子里也在进行地面硬化。
“岳先生，您来了！”
李工看到岳绮尘，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您看看，进度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
岳绮尘满意地点了点头，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工？”
“再有半个月，主体就能全部完工了。”
李工说道。
“装修的话，可能要再等三四个月，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地完成！”
岳绮尘看着自己未来的家，满意点头。
“等房子建好了，我请大家喝酒！”
“那敢情好！”
李工笑得合不拢嘴。
张起灵跟在岳绮尘身后，默默地陪着他看完了整栋房子。
岳绮尘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岳绮尘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山景，心情大好。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发现张起灵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怎么了？”
岳绮尘问道。
“没什么。”
张起灵摇了摇头，移开了目光。
岳绮尘看着张起灵，他总觉得，张起灵最近有些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直觉，觉得张起灵看他的目光，和以前有些不同。
“小哥！”
岳绮尘试探性地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点。”
“一点是多少？”
岳绮尘追问道。
“一些片段。”
张起灵说道。
“不完整。”
“哦……”
岳绮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打消。
他总觉得，张起灵恢复的记忆，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算了，不想了。”
岳绮尘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
“反正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回到解家后，岳绮尘发现黑瞎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张起灵。
那种目光，像是一只老狐狸在打量另一只老狐狸，带着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哑巴，你今天不太对吧？”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说道。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黑瞎子继续挑衅。
“虽然说的都是‘嗯’‘哦’‘好’之类的单音节词，但好歹也算说了，今天怎么连单音节词都省了？”
张起灵依然沉默。
黑瞎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说话了吧？”
张起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岳绮尘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总觉得有些奇怪。
黑瞎子平时虽然也爱逗张起灵，但今天的态度明显有些不同，他好像在故意试探什么。
“黑瞎子，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岳绮尘插嘴道。
“我这不是关心哑巴嘛。”
黑瞎子笑道。
“怕他恢复记忆了之后，不好意思继续赖在你身边，所以提前帮他练习一下怎么开口说话。”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岳绮尘没听懂其中的深意，但张起灵却听懂了。
他看了黑瞎子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黑瞎子毫不畏惧地回视过去，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岳绮尘完全没有察觉。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们别斗嘴了，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回进了自己的房间。
张起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头看向黑瞎子，冷冷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黑瞎子耸了耸肩。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别装了，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没有装。”
“是吗？”
黑瞎子笑了笑。
“那你告诉我，你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
张起灵没有回答。
黑瞎子也不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哑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太了解你了，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但有一点，别伤害他。”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张起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岳绮尘房间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第三天上午，霍家的请柬再次送到了解家。
这一次，霍仙姑的姿态放低了许多。
随请柬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盒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和一盒精致的点心，显然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岳绮尘看着那盒大红袍，终于松了口。
“行吧，既然霍老太太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去一趟吧。”
黑瞎子在旁边提醒道。
“小心点，霍仙姑这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别被她骗了。”
“放心吧。”
岳绮尘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她要是敢跟我耍花样，我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