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和文才因为任婷婷的婉拒而消沉了两天。
但在九叔的藤条“敦促”和源源不断的拓印、裁纸任务下。
他们那没心没肺的品质,很快就让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与此同时,任家大宅里,任婷婷刚从任家商行回家,还未及换下那身浅青旗袍。
她那位堂二叔任峰,便领着几位面生的族中长辈,“恰巧”前来拜访了。
厅堂里,茶香袅袅,却掩不住话语间的刀光剑影。
“婷婷啊,不是二叔说你,你一个女孩子家,整日抛头露面,往来于商行码头,与那些粗鄙之人打交道,实在有损我任家体面。”
任峰呷了口茶,语气看似关切,眼底却闪着精明的算计:
“你爹走得突然,留下偌大家业,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撑得起来?”
“不如交给族中长辈们帮你打理,你安心待在闺中,将来寻个好人家嫁了,这才是正理。”
说罢,他又似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任婷婷的头发上,发现那支簪子不见后,眉头一皱。
旁边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话里话外,无非是女子无力掌家,产业应该由族中“有能力”的男子接管。
任婷婷端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数月来的磨砺,早已让她褪去了昔日的柔懦。
她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多谢各位叔伯关心,父亲留下的产业,是婷婷的责任,自当尽心竭力,不敢假手于人。”
“至于抛头露面……如今时代不同了,女子也能顶门立户,婷婷虽才疏学浅,但打理自家生意,还勉强应付得来,就不劳各位长辈费心了。”
任峰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任婷婷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早就眼红主家留下的丰厚家产了,本想着主家没有儿子,而任婷婷年轻、又是个女子。
那主家的财产自是‘后继无人’,那他就该继承这份家业!
只是任婷婷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拿捏哄骗。
而且还有他那个当保安队队长的大侄子任威,贪财好色又草包,愣是被任婷婷吊成个舔狗帮她撑腰!
任峰强压怒火,又假意劝了几句,见任婷婷态度坚决,也只得悻悻然带着人离开。
出了任家大宅,任峰的脸色彻底阴鸷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大门,眼中闪过狠厉。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得用点‘特别’的法子了。”
任峰并未直接回家,而是七拐八绕,来到镇西一处偏僻的宅院。
敲开那扇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阴森的木门,一个穿着异域服饰、肤色黝黑、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此人正是任峰重金请来的南洋降头师,阿赞蓬。
“大师,那簪子……婷婷那丫头好像丟了!”任峰一进门就焦急地说道。
阿赞蓬闻言,深陷的眼珠转了转,用生硬的官话问:“丢哪去了?”
“应该是义庄九叔那两个徒弟,我的人告诉我,前两天她去见了他们!”
任峰恨恨道:“那簪子是我特意托人寻来,又请大师您施法蕴养的‘鬼媒’。
专为在中元节鬼门大开时,引孤魂野鬼缠上她,让她‘意外’身亡的。现在没了,会不会……”
阿赞蓬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他掐指算了算,眉头微皱:
“我留在簪子上的气息……断了,应该是被人破掉了。”
“什么?”
任峰大惊:“难道是九叔?他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应该是,那叫九叔的人功力深厚,不好对付啊……”阿赞蓬脸色凝重地摇摇头道。
“大师,钱不是问题!”任峰哪不知道阿赞蓬的用意,立马表决道。
“我来之前就找人调查过了那九叔的事迹和实力,他的功力高强,但他那两个徒弟,心性浮躁,贪玩好色,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您的意思是?”
“中元节,鬼门关开,百鬼夜行。届时地府会派鬼差押解鬼魂返回阳间享用祭祀。”
“我们只需略施小计,让那两个蠢货去干扰押解的鬼差,放跑百鬼……嘿嘿。”
“扰乱阴阳秩序,放走地府鬼魂,这罪名,足够九叔喝一壶的了。”
“届时他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管任家的事?到时候,再对付任婷婷,易如反掌。”
任峰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妙计!妙计啊大师!只是……该如何让秋生和文才上当?”
阿赞蓬从怀里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罐,揭开盖子,里面飘出一缕极淡的粉色烟雾,带着一股甜腻惑人的香气。
“这是我养的‘艳鬼’,最善迷惑男子心智。中元节那晚,她会引那两人去该去的地方。你只需准备好,等九叔焦头烂额之时,我们再……”
两人压低声音,密谋起来,黑暗中只余下压抑的阴笑。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七月十四,中元节当天。
义庄里比往日更加忙碌。
九叔带着秋生、文才,连日赶制了大量冥币、纸扎,现在正在烧下地府中。
“师父……”
秋生擦着汗,小声嘀咕,“今年烧的纸钱是不是特别多?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九叔正在书写给地府银行的通知单,见秋生靠近过来。
便似有若无地遮掩着什么,表面却是没好气地打发道:
“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去拿七七四十九张样板过来一起烧下去!”
“哦~”
秋生双手插兜转身回到那一堆印好的冥币里快速算起来。
而九叔也赶紧把那通知单写完,只是在最后署名的时候。
秋生‘唰’的一下溜到跟前来,瞥了一眼那亮眼的‘林凤娇’三字。
顿时就忍不住开始嘴贱起来,调侃着‘阿娇阿娇’九叔的名字。
气得九叔抬手就想给秋生两巴掌,但秋生道法学得不怎么样。
但武功身手倒是练得不错,脚下一溜烟就躲开了九叔的巴掌。
但姜还是老的辣,九叔拿起桌上的木块一丢就准确落在秋生的脚下绊了一跤。
“臭小子,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有你好受的!”九叔瞪眼威胁道。
“师父,什么第三个人知道?”
就在这时,姜时揪着文才从外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