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一闪，完整的资金链路图终于跳了出来。
“拿到了！”他一把拔出硬盘塞进防水包里。
江峙已经一脚踹开安全通道的铁门，生锈的合页嘎吱一声惨叫。
他猛地回头，额角青筋直跳，吼了一声：“程叙白！现在！马上！！”
程叙白冲向门口。脚还没迈出去，就被江峙狠狠扑倒在地。
“完成。”机械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来。
下一秒，然后整个世界就白了。
轰的一声，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头巨兽，从机房深处猛冲出来。整面墙应声炸裂，玻璃窗瞬间爆成无数碎片，在空中尖啸飞溅。
程叙白闭上眼的瞬间，看到江峙的嘴唇在动，他没听到声音，但读出了唇形。
“低头！”
程叙白只记得江峙的手死死扣在自己后脑勺上，把他整个头颅按进温热的肩窝。
然后是坠落。
露台的水泥地面砸进后背，程叙白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被挤了个干净。
他在尖锐的耳鸣声中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半个身子已经悬在露台边缘。碎石不断从身下坠落，在楼下的地面砸出沉闷的声。
江峙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他手腕，小臂上的肌肉绷得发抖，青筋突突直跳。
“抓稳了！”江峙在吼，但声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水。
程叙白本能地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指尖立刻摸到一片湿黏。
他一抬眼，就看见江峙那件黑夹克被玻璃碴子划得稀烂，血正从锁骨下面往外，把衣服染得一块深一块浅。
“你受伤了。”程叙白声音居然还很平静，简直不像刚跟死神擦肩而过。
江峙咧嘴笑了一下，嘴角也破了，牙上沾着血沫：“死不了。”
他腰腹猛地一使劲，硬生生把程叙白从边缘拽了回来。两个人踉跄着跌坐在露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是炸得稀巴烂的画廊，焦糊味混着灰往鼻子里钻。眼前的天正一点点亮起来，晨光从烟雾缝里往外透。
不远处，消防车、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越逼越近，黑烟扭曲着直往刚翻白的天上窜。
程叙白的呼吸尚未平复，手已经先摸向电脑包：“硬盘还在。”
江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笑出声，“程组长，你是真把数据看得比命重啊。”
程叙白摘下被水雾糊住的眼镜，用湿透的袖口慢慢擦：“这是价值八亿的证据。”
江峙哼了一声，单手撑地站起来，灰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掉。他朝程叙白伸出手，掌心朝上，指节上的枪茧很明显。
“能走吗？”
程叙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上去了。借力起身的瞬间，右脚踝猛地一疼。他咬紧下巴，呼吸都顿了一下。
“啧。”江峙已经蹲下去了，盯着他那条站不直的腿，声音比平时低，“脚崴了。”
程叙白抿着嘴点点头。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在这片废墟里头一次显得有点狼狈。
江峙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蹲在他面前，后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上来。”
“不用。”程叙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结果扯到伤脚，差点没站稳。
“刚接到消息，画廊后门也发现了没炸的装置。”江峙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没动，声音冷邦邦的，“你现在要么让我背出去，要么等拆弹组搞定后，自己爬出去。”
程叙白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你可以搀扶我。”
江峙猛地扭头看他，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程组长，你是想让我们俩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手牵手走出去，然后一起被炸上天？”
“…………”
程叙白不吭声了，慢慢趴上那片温热的脊背。江峙的手臂穿过他膝弯的时候，他清楚听见对方喉咙里压着的一声闷哼。
“你的伤……”程叙白的声音有点紧。
“抱好。”江峙跟没听见似的，手臂一使劲，稳稳把他托了起来。
这一下，江峙肩背的伤口彻底撕开了。温热的血从深色作战服里渗出来，在程叙白浅灰色的西裤上染出一道暗红。
程叙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死死攥住了江峙肩头的衣料。
“嘶，程组长，下手轻点行不行？”江峙疼得直抽气，但脚下一步没慢，背着他三两步跨过满地碎渣，“我这儿辛辛苦苦给你当人力车夫，你还趁机打击报复？”
“你可以放我下来。”程叙白的声音贴着他耳根，被颠得断断续续的。
“放你下来？让你金鸡独立蹦跶出去？”江峙笑了一声，侧身躲开一根晃荡的电线，“再说了，您这身行头比我全局制服都贵，刮坏了我可赔不起。”
他嘴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但程叙白紧贴着他后背，能清楚感觉到掌心下肌肉因为疼痛在微微发抖，还有那颗心跳得越来越响。
“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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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程叙白突然压低声音，“走右边安全通道。”
“为什么？左边更近。”
“左边监控三分钟前被远程启动了，他们在定位我们。”
“靠……你们搞金融的套路真特么深。”江峙骂了一句，拐进右边通道。
程叙白没接话。
心想，你不也是搞经侦的，咱俩一个系统的。
当然这话要是说出来，指不定又得被怼回来。
颠簸中，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环紧了江峙的脖子。
两个针尖对麦芒的人，这会儿被疼痛和危险捆在一起，在硝烟弥漫的凌晨，挤在这片摇摇欲坠的方寸之地里往外逃。
……
特警队的警灯刺破晨雾，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江峙把程叙白往救护车旁边一放，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程叙白一把抓住他手腕，手心蹭到一片湿乎乎的血。
江峙回过头，朝正被押上警车的画廊工作人员扬了扬下巴：“补个笔录。”
程叙白没松手：“二级撕裂伤不处理，小心失血性休克。”
江峙嘴角一勾，眼神里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担心我啊？”
程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一如既往地镇定：“我是担心你失血过多晕倒，耽误结案报告提交时限。”
“…………”
江峙一下子笑出了声，引得周围同事都往这儿看。
他顺手就朝程叙白那头已经乱糟糟的黑发揉过去，粗糙的指节在发丝里胡乱搅了两下。本来就没型的头发这下更乱了。
“小程同学，”江峙拖着渝江人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手指还勾着人家一缕翘起来的头发，“说谎可是要负责的哦。”
程叙白拍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消毒湿巾扔到他怀里：“至少把血擦擦。”
他耳朵尖已经红了，脸上还绷着没什么表情。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有点慌，不小心碰歪了眼镜。扶正的时候睫毛颤了颤，难得有些不自在。
江峙接住湿巾，笑得更明显了。他转身朝警车走，背对着程叙白挥了挥手：“等会儿医院找你。”
程叙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那里还沾着一些江峙的血。
他慢慢握起手掌。
再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见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画廊的残垣，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亮晶晶的。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