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也同步切到了商业登记处的官网页面，金沙文化公司的股权结构里，赫然出现了濠江赌场的关联方。
“根据渝蓉监管协作流程，”程叙白把电脑往前推了推，屏幕上接连亮起电子印章。
先是“YJ—SH报关单已复核”，接着是“资金流向说明要求，已同步至总行系统”。
李江海亮出红头文件，对程叙白的咄咄逼人有点不满：“这是特批的创新试点，程组长可以检阅一下。”
“系统有提示，”程叙白只扫了文件一眼，点开风控模块，“这家企业的资金，每周三都会出现脉冲式峰值，单笔固定是499万元。”
那个红色标记静静躺在那儿，比大额上报标准刚好少1万。
他又放大了海关的X光扫描图：“这批货申报的是油画，但扫描显示……”投影屏上，金属轮廓隐隐反光，“这和贵金属偷运的常见特征完全吻合。”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
刚才还看向程叙白的目光，此刻纷纷移开。
只有系统提示音冷静地响着：
【发现3项符合《反洗钱法》第20条的特征。】
程叙白也沉默着，等着他们再反驳。
就在这时，屏幕忽然闪了几下，接着直接接进了一个视频会议，总行金融稳定局局长出现在画面里。
“根据SH028特派员上传的监管日志，现启动《跨区域风险联防联控机制》第3号预案。”
李江海脸色一变，急忙解释：“这只是正常的政策创新尝试……”
局长直接调出数据看板：“系统显示，渝蓉试点企业的资金异动特征，与2018年鹏城前海、2020年香洲自贸港的几起违规案例，高度相似。”
张成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系统警报打断了。
大屏幕自动锁定了三个银行账户，上面显示：【已触发总行自动冻结程序。】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滴滴答答砸在玻璃上。
远处长江上有货轮拉响汽笛，闷闷的鸣声传进来，和程叙白记忆里黄浦江的船笛重合在一起，一时有点恍惚。
蓉城银保监局的林嘉怡代表在这时举手示意：“程组长，根据监测数据，我们蓉城发现了社保卡资金异常流动的情况。”
程叙白点了下头，顺便切了幕布。
刚好他面前的监管系统弹出了红色警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跨境资金异常流动警报→代码AL-114】
“央行反洗钱系统监测到，”他调出一个三维的资金流向图，上面清楚标出了数据来源，“涉及渝蓉两地的医保结算记录、跨境金融备案信息，还有海关的特殊物品电子账册。”
“我们核查发现，过去三个月里，一共有6.1亿元资金，通过虚假的医药交易渠道流到境外。”他边说边调出一家医院的药品进销存对比数据，“系统里显示他们卖出了320支曲妥珠单抗，但保税仓的实际出库记录只有50支。”
话说到一半，程叙白突然顿住，转头看向会议室门口。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人用力撞开了消防门。
坐在侧位的张成正在本子上记东西，但那钢笔质量不咋地，他甩了甩，墨汁直接溅在了程叙白袖口和屏幕上。
程叙白收回目光，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电脑屏幕上的污渍。
屏幕亮着，映出一行系统提示：
【数据已同步至总行区块链存证系统】
这时，许文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博士，市经侦支队的江峙队长带人把数据机房封锁了，要求我们立刻中止会议。”
程叙白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投影屏幕立刻切换到警银协作平台的日志记录。
“系统显示，经侦部门3小时05分前就已经签收了预警信息。”
鲜红的时间戳还在不停闪烁，这人会来，他早就料到了。
还没等其余人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股带着江水潮气的风猛地灌进来。
紧接着，一个高个子踩着作战靴大步走了进来，雨衣没脱，水珠滴了一路。
江峙直接走到会议桌最前面，把警官证往桌上一拍，像来打架一样。他身上雨衣的水珠还甩了程叙白西装一身。
坐在主位的李江海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江队长，我们这儿正开会呢，金融办公会的正式场合。”
江峙眼睛都没转一下，声音稳稳的：“晓得，找的就是你们这儿。”
他掏出警务通划了两下，屏幕一亮，恨不得怼在李江海脑门上：“部里特批的紧急协查令已经到了，这案子现在由我们接手。”
这可是上面给的“尚方宝剑”，李江海脸一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按区域金融安全协作机制，这个案子现在已经正式转刑事侦查了。”
程叙白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江峙的身影：“央行的A级监管员有权限……”
话没说完，他面前的系统忽然又弹出一个提示框。
【数据来源：濠江金管局《可疑交易季报》】白纸黑字标明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行字就像一份官方背书，证明了江峙的调查确有依据。但他显然不满足于这份间接证据。
江峙又划了一下警务通，直接把屏幕转到他面前，上面是刚确认过涉嫌的画廊监控截图。
他双手往桌沿一撑，雨衣帽子上的水滴正落在程叙白的平板电脑上：“监控里这个戴朗格Datograph手表的，和金沙文化公司最终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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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身份对上了。”
程叙白看了一眼，迅速拿出央行的加密U盘，指纹验证后，系统界面跳出一行字：【跨境资金监管沙盒已启动/本次操作日志实时上链存证。】
“那正好，请江队长解释一下，”他调出SWIFT系统的查询界面，“经侦收到预警之后，这笔钱，怎么还能转出去的？”
“…………”
空气里好像有火花噼里啪啦在响，众人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来回巡视着。
这时候，江峙的警用PDA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扫，是总行刚推送的《协查清单》正在刷新。
第一条，就是程叙白刚才展示的那笔，通过某个银行中转、拆分过的交易。
“因为我们在收网。”
江峙盯着他，左手从内袋抽出那份盖着红章的《协查令》，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现在起，请所有人配合调查。”
直到这时，程叙白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才终于缓缓正式转向他。
撞进他视野的，是张轮廓硬朗的脸。江峙的眼睛生得狭长锋利，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像在看人。
程叙白心想，这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猎物。
还没等他开口，会议室里突然断电了，应急灯亮起，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投在墙上。
“搞撒子？”李江海不满道，“启用备用电源。”
程叙白没有受任何影响，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的权限可以覆盖现场任何取证环节。”
不过半分钟，备用电源亮了起来。
众人只看见程叙白那只染了墨的袖口正悬在证物袋上头，另一只手却已经在江峙的PDA上把最后一道查询指令给敲完了。
江峙盯着他袖口的墨渍，笑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怕我们篡改证据？”
程叙白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擦电脑上的水，又拿出随身的手帕擦了擦袖口：“是怕有些人，连跨境支付的基础校验规则都看不懂。”
亮起的屏幕上，报文详情页被红圈标出的字段正一闪一闪。他快速扫了一遍，随后合上电脑，端起咖啡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峙后槽牙磨了磨。
艺术品洗钱这案子，江峙盯了可不是一天两天。
中间倒也抓过几回人，可每次都卡在证据上，就是找不着实锤，最后只能放人，眼睁睁看着钱溜走。
程叙白空降过来，对江峙来说，确实是个意外。
不过这份“意外”可谈不上什么惊喜，他向来瞧不上那群坐办公室，光会敲键盘的花架子。
说白了，要本事没有，还特爱指手画脚，摆谱。三句话不离规章制度，搞得好像天底下就他们最守规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