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两江经融事故[经侦] > 98.时差套利
    两个小时后,江峙才一脚踹开指挥中心的大门,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么冷的天,他的制服早已湿透,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前额,还在往下滴水。

    那一脚的力道大得让门板重重砸在墙上。裹挟着寒意的夜风呼啸而入,将满桌的案件地图卷得四散纷飞。

    指挥中心里已经站了不少领导,气氛凝重。

    二十多台显示器同时闪烁着红光,中央大屏上正跳动着刚刚截获的加密信息:

    【F先生激活最终协议】

    【坐标:长江索道北站】

    【执行时间:柏林时间22:30】

    “这混蛋在跟我们玩时差把戏!”江峙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震得旁边李白的咖啡杯应声翻倒,褐色的液体迅速在文件上蔓延开来。

    “渝蓉两地金融系统结算本来就有一小时窗口差,柏林还比我们慢七个小时,这他妈是个三层时间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在角落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程叙白常坐的位置上,只留下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杯底压着的那张便签纸,正被空调热风吹得微微颤动。

    李白战战兢兢递过来一块平板,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发白的脸。

    “江队……程组十分钟前调取了F先生的完整档案,还有……林教授的关联分析模型,也一并带走了。”

    江峙一把抓过平板,屏幕的光打在他紧绷的脸上,那个代表程叙白的蓝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移动,最终,稳稳停在了长江索道南站的坐标上。

    闪烁的光标像一狙击枪的子弹,狠狠刺进他的视网膜。

    “操!”他一把扯下领带,“谁他M准他单独行动的?!”

    江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脖颈上青筋突起。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口,却突然刹住脚步,一步步又退了回来。

    陈局巍峨的身影堵在门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顶灯下闪耀着光芒,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不容逾越的威严。

    “一个个都想造反了,是不是?!”陈局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压抑的指挥中心里炸响。

    江峙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

    “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认,那个F先生就是林修远!他手上沾着多少条人命!程叙白一个搞数据分析的,他一个人冲过去就是送死!”

    “我看是你昏了头!”陈局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门框上,震得仿佛整面墙都在颤动,“规矩就是规矩!所有行动必须提前申请、等待批准!他程叙白现在的行为就是严重违规,擅自行动!”

    “人都要没了还在这儿抠程序?!”

    江峙的情绪彻底炸开,猛地一脚踹开旁边的办公椅,刺耳的摩擦声让在场所有领导脸色一变。

    他指着程叙白空荡荡的工位,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吼出声:“他一个坐办公室的金融专家都他M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我们就只能坐在这儿等批准、然后给他收尸吗?!”

    吼声在偌大的指挥室里撞出回音,所有屏幕上的红光仿佛都凝固了。

    几位领导面色铁青,有人想开口劝阻,却被旁边的政委用眼神制止了。

    陈局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江峙,那里面翻滚的不仅是怒火,更有深沉而不容挑战的权威。

    “江峙,”陈局的声音陡然压低了,却比刚才的怒吼更具压迫感,“你,和我,包括这一屋子人,我们穿着这身衣服,就意味着程序不是绊脚石,它是防止更多人送命的护栏!”

    江峙猛地上前一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烫人的焦灼。

    “程叙白这段时间的心理评估您也看了!失眠、手抖、吐血、各种应激反应……他现在根本不适合单独面对林修远那种疯子!”

    这些话像记闷拳砸在陈局胸口。

    “程序!规矩!都当是摆设吗?!”他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钉在江峙脸上,“你也是老刑警了,跟着发什么疯?!”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密布的血丝。

    江峙咬着牙后退半步,声音嘶哑:“他现在带着枪去见林修远,您猜他是为了取证,还是为了……”

    话未说完,指挥中心顶部的红色警报灯骤然疯狂旋转,刺耳的警铃撕裂了所有对峙与争吵!

    李白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传来:“索道……索道的控制系统被黑了!轿厢将在五分钟后强制停运!”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应声弹出实时监控画面:

    南站月台上,程叙白独自立于愈来愈急的江风中,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背后浓重的夜色里。

    而北站的镜头中,一个头戴深色渔夫帽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抬手看表,姿态冷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陈局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他猛地转身,声如洪钟:“全体注意!立即启动红色应急预案!”

    整个指挥中心顷刻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键盘敲击声、指令复诵声、电台呼叫声响成一片。

    陈局的手指如刀锋般直指江峙,眼神锐利得骇人:“从现在起,这就是正式行动。但要是出了半点差错……”

    “我负全责。”江峙的声音斩钉截铁,尾音还没落,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向楼梯间。

    “狙击手已全部就位!索道南北两侧制高点完成封锁!”陈局的命令紧追着他的背影,“医疗救援组立刻前往江边预备接应!”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沉下:“……必须把程叙白那小子,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

    浓重的夜色中,江峙飞身跃入警车。车门还没关紧,引擎就跟野兽一样吼了起来。

    耳机里,各单位的汇报声此起彼伏,冷静而迅速。

    “狙击一组就位,视野清晰,目标区域无盲区。”

    “拆弹组正在攀爬索道支架进行物理排查,目前未发现异常。”

    “江面三艘巡逻艇已全部启动,探照灯及救援设备完备,随时待命。”

    车载导航屏幕上,猩红的预估时间显示着“8分钟”,而那个代表程叙白的蓝色光点,已经在电子地图上开始了移动。

    他踏进了那节悬空的轿厢。

    江峙死死盯着前方被暴雨模糊的道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按下通讯键,对着麦克风开口,喉咙剧烈滚动几次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各单位注意,”一滴汗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重重砸在方向盘上,“目标极度危险,所有行动以保障程组长人身安全为第一优先。”

    深吸一口气,江峙握紧方向盘,再次重复道,仿佛要将这句话烙进每个人的意识里。

    “重复,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保护程叙白组长安全。”

    “狙击组收到。”

    “巡逻艇收到。”

    “拆弹组明白。”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峙猛打方向盘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横跨江面的索道赫然出现在眼前,几节轿厢像孤零零的盒子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指挥中心,我已抵达南站下方路面!”他一把推开车门,大雨劈头盖脸砸来,“现场情况?”

    “拆弹组报告,未在支架发现物理□□!重复,没有炸弹!”

    “狙击组报告,北站目标消失!重复,渔夫帽从监控中消失!”

    江峙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炸弹,目标消失?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索道所有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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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轿厢内的照明和外部运行的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系统仿佛被一只手掐断了电源,彻底陷入死寂和黑暗。

    “李白!”江峙对着耳麦大吼,“怎么回事?!”

    “电源被硬性切断了!备用电源也无法启动!”李白的声音带着绝望,“是……是物理断电!就在总控机房!”

    物理断电?

    内部人员?!

    ……

    程叙白把自己缩在长江索道南站的阴影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得飞快。

    江风有点大,吹得他西装下摆直晃,偶尔能瞥见别在他腰后那把GLOCK19枪柄。

    这支银保监特批的配枪,他只使用过一次。

    突然,屏幕一亮,一条警报弹了出来:【检测到柏林服务器登录】

    也就在这同一秒钟,索道站那头挂着的电子时刻表,像发了疯一样开始乱闪,上面的数字猛地从“04:15”跳成了“21:15”。

    不多不少,正好是柏林那边现在的冬令时间点。

    “您还是来了……”程叙白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这时候,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江峙那压着火儿的低吼就冲了进来。

    “程叙白!我命令你立刻停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严重违纪?听见没有!”

    程叙白没应声,反而默不作声地抬手,把耳机慢慢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里收好,然后迈开步子,继续朝控制室的方向走。

    他再清楚不过,江峙这会儿肯定正盯着警用定位系统,把他每一个移动的像素点都看得清清楚楚,市局派来的特警弟兄们,也早把这儿围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但他更明白,包括江峙在内,没有人真正看懂,这根本不是什么抓捕行动。

    这是他和他老师林修远之间,一盘下了整整十年的棋,今天,该走到终局了。

    找到索道控制室那扇不起眼的门,程叙白从怀里摸出了那支林修远当年送给他的万宝龙钢笔。

    他用笔尖抵住侧面检修口的缝隙,手腕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居然弹开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右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笔尖在金属门框上划拉出一道细痕。

    这痕迹,与他过去几年经手批复的无数文件上,那些不为人注意,却带着轻微间断的签名笔触,如出一辙。

    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都亮着,上面滚动着同一段代码:

    【时差套利核心逻辑:

    利用渝蓉两地结算窗口的30分钟时间差,结合柏林闰秒漏洞的1秒错位,实现资金的时间线跳跃。】

    程叙白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跟林修远合写的第一篇论文里的示例代码,那会儿还被学术委员会的专家们批为“不切实际”,直接给退了稿。

    “连这个……您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听,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凉的键盘,仿佛能触摸到那段被否定的过去。

    忽然间,他的指尖在主机箱背后摸到了一个东西,硬硬的,凉丝丝的。

    他把它掏了出来,摊在手心,是一枚已经生了锈的小学奥数奖牌。他把奖牌翻过来,背面刻着的那行小字。

    【规则即漏洞】

    这五个字,曾是他们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的信条。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破译了复杂密码。

    老师把这块奖牌塞进他手里,声音低沉却清晰:“记住,最完美的系统往往都会败给最微小的异常。”

    这一刻,冰凉的金属握在掌心,F先生全部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在程叙白脑海中完整呈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