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两江经融事故[经侦] > 77.陆海歧途
    巴渝之家后山那个荒废已久的垃圾场,这会儿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警戒线在大雨里被冲得哗哗直晃,像条快撑不住的河堤。渝蓉高速方向的闪电劈开云层,五辆警车的顶灯还在暴雨中固执地闪着蓝光。

    技术科那顶临时搭起来的防水篷布底下,李白正手忙脚乱地给质谱仪插备用电池。

    “pH值9.3,碱性销毁剂……他娘的,这帮人烧个账本还挺讲究,知道用氢氧化钠中和酸雾,怕呛着自己是吧?”

    他摘下半边防毒面具,朝刚踩着泥水过来的刘毅说。

    刘毅那双厚重的军靴碾过满地碎玻璃渣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死死钉在二十米开外那个烧得黢黑的焚烧炉上。

    炉子的铁门铰链已经彻底扭曲变形,歪歪扭扭地挂着,像被什么野兽啃过的罐头盒子。

    空气里化学试剂和雨水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地上散落着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账本纸页,边角都卷了起来。

    刘毅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用上这种专业设备和化学手段,绝不是普通小毛贼能干出来的。

    “江峙!”刘毅头也不回,声音在雨里显得有点闷,“你肩膀有伤,别往前凑,退后负责警戒!”

    他话音刚落,一团泥巴就“啪”一声砸在他防弹背心侧面,炸开一朵难看的泥花。

    “老刘,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妈一样啰嗦了?”江峙弯着腰,手里还捏着另一团泥巴,咧着嘴笑。

    刘毅侧身躲开,笑骂了一句,倒是没再开腔。

    程叙白站在唯一算干燥的警用卡车后车厢里。他身上的雨衣滴着水,键盘上刚落下雨滴,就被他迅速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擦去。

    他今天特意戴了两层,里面是薄薄的医用手套,外面是现场取证用的黑色防割手套。

    面前的平板电脑连着央行反洗钱系统的卫星终端。

    “热成像显示,炉子右边有点东西没烧干净。”他头也不抬,声音却清晰地穿透哗啦啦的雨声,传到警戒线内外,“温差大概12℃,可能是塑胶之类的东西。”

    不远处的泥地里,江峙正单膝跪着,吭哧吭哧地组装一面防爆盾。他左边肩膀的伤口虽然贴着防水敷料,但血丝还是混着雨水,渗湿了一小块作战服。

    听到程叙白的话,他头也没回,只是高高举起没受伤的右臂,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刘毅按下对讲机:“鉴识科,优先提取炉膛右侧的残留物。”他目光扫过程叙白,看见他雨衣下摆已经沾满了泥点,“程组长,电子扫描还有什么发现?”

    程叙白依旧没抬头,手底下那个央行特制的频谱分析仪正“嘀嘀嘀”地响着,很有规律。

    “检测到有机染料残留,成分跟央行201X版防伪账本对得上。”他敲了下键盘锁定屏幕,又补充道,“11点钟方向,大概3米远的地方,有比较完整的织物纤维。看来有人急着销毁证据,手法糙了。”

    刘毅立刻对着对讲机喊:“技术科,把无人机高度降到15米,我要看清楚炉门结构!”

    头顶上立刻传来无人机旋翼的声音,M300RTK的红外镜头硬是穿透了雨幕,把实时画面准确地投到了每个人头盔的AR目镜上。

    这头王川带着技术组在灰堆里扒拉,他镊子刚夹起一片烧得只剩半拉的纸片,证物科的小伙子立马举起相机咔嚓就是一张。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纸屑上的BTC字母在紫外线下发出荧光。

    “不是普通A4纸。”技术组把纸片塞进证物袋,袋口打上一串GPS坐标,“涂层里掺了硫氰酸汞,一遇热就显字,专业间谍用的玩意儿。”

    王川的镊子突然停在半空:“有荧光反应!”

    半张焦黄的账本残页被轻轻提起来,紫外灯照上去,蓝绿色的字迹慢慢浮现:

    【转账确认:202X-05-16 1200BTC→LXY……】

    刘毅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又是林修远?这钱够把半条陆海新通道买下来了。”

    “待验证。”程叙白站在不远处已经调出了区块链浏览器,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那些十六进制代码,“这笔交易用了CoinJoin混币,但矿工费的支付模式露了马脚。接收钱包跟三篇区块链论文的资助账户是同一个。”

    大雨哗哗地下,垃圾场的泥浆被冲得到处都是。五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在烧得只剩骨架的焚烧炉间扫来扫去。

    程叙白突然走过来,雨衣下摆擦过泥水溅起小水花。他在证物袋前蹲下,由手小指细微地抖了抖。

    王川已经是第三次见他手指发生颤抖这个小动作了。

    “得做非破坏性检测。”程叙白说。

    王川已经利索地打开便携式X射线荧光仪:“三十秒,别挡着光。”

    另一边,江峙在泥浆里扒拉出一本泡得发胀的牛皮笔记本。

    他用匕首小心挑开封面,内页用辣度当密码的记录虽然被水泡花了,但还能勉强认出来:

    6.15:

    微辣×12(60)

    中辣×4(200)

    特辣×1(100)

    “三百六十万,跟医生上周转走的数额对得上。”江峙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就在这时,无人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刘毅的AR目镜上猛地跳出红色警告框:【检测到□□,重量≈800g】

    “全体后退!执行8号预案!”刘毅的吼声混在雷声里相当吓人,“江峙!带你的人撤到第二警戒线!”

    程叙白却逆着人流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焚烧炉侧壁上一个跳动的红色数字。

    “倒计时停了。”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特别清晰,“雨水导致电路短路了。”

    刘毅一把揪住他雨衣后领往后拽:“央行的人别在这儿添乱!”转头朝后面喊,“拆弹组上!”

    穿着橙色防爆服的队员冲上去,全员等到排除危险,这才重新开始排查。

    江峙却突然抢过探照灯:“等等!炉子底下有东西在反光!”

    光束尽头,半块融化的金属片嵌在泥里,上面“F-201X-09”的钢印正在大雨冲刷下若隐若现。

    ……

    大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雨滴砸在防水篷布上,车里四个人围着证物桌,影子被应急灯拉得缩小。

    程叙白把平板往桌上一推:“三个疑点。”

    他手指轻点,三组数据唰地弹出来。

    “链上哈希值。”他调出两段代码并排对比,“交易ID带着LXY字段,但概率模型显示,这种特定结构的伪造算法,是F先生的惯用手法。”

    “审稿费流水。”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眯起的眼睛,“接收钱包确实给《金融学报》打过钱,但用的是林修远被盗用的学术基金账户。”

    “时间陷阱。”他放大上海会场的监控画面,“22点15分转账时,林教授正在签售台和读者合影,有十几个人证。”

    王川举起紫外灯,光束刺破昏暗:“残页边缘有压痕。”

    拿起来仔细一看,半个指纹轮廓若隐若现。

    刘毅一把抓过证物袋递给旁边实习警察:“送指纹库,重点比对福利局的人,特别是最近接触过孤儿档案的!”

    江峙靠在门框上,作战服还滴着水,在脚下积了一滩。他盯着平板上的LXY字段开口:“所以结论,又是F先生在模仿林修远?”

    “不全是。”程叙白调出央行数据库,“看这儿。”

    屏幕上并排显示两段代码:

    上面是林修远论文里的区块链签名。

    下面是涉案交易的加密特征。

    “F先生连他的编程习惯都复制了。”钢笔尖指向某个循环语句,“但这里……”他放大一处缩进,“多打了个空格。真正的强迫症不会犯这种错。”

    篷布外的雨声突然大得吓人。

    刘毅目光扫过江峙和王川,最后钉在程叙白脸上。

    “一次两次是模仿,”他手指敲着证物袋,“次数多了,程组长还觉得是巧合?栽赃?”

    程叙白语气平淡:“我只认证据。”

    “最后一环。”程叙白调出巴渝之家用电清单,指尖在“矿机耗电量超标38%”的结论上停顿片刻,划开嵌套文件夹。

    “但国网原始数据显示……”

    屏幕切换成电力公司提供的数据,红色箭头直指某个参数“用电峰值都在凌晨3点”,他放大孤儿院值班日志。

    “而中央空调每晚8点就自动关闭了。”

    刘毅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证物袋跳了起来:“电是被人偷接的!”

    江峙大步上前,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手指戳向热成像图:“医生逃跑前扔进炉子的东西。”

    无人机画面在显示屏上急剧放大:半融化的RFID芯片上,F-201X的蚀刻编号在雷光中森然可见。

    芯片序列号正与数据库中的一个记录完美吻合……

    “蓉城OTC商铺的监控探头。”程叙白语气冷冰冰的,“就是拍到医生交接比特币的那家。”

    帐篷外一道闪电劈过,刺目的白光从篷布缝隙漏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死死钉在证物桌上。

    ……

    大雨初歇,经侦队食堂内湿热的气息尚未消散,顶上的灯管仍在滋滋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灯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程叙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餐盘米饭一粒没动。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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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西装整整齐齐叠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指在平板上划得飞快,屏幕的光在镜片上闪来闪去,衬得皮肤更白了。

    对面椅子哐当一声响,江峙端着餐盘一屁股坐下,不锈钢筷子在他指头间转了个圈,插进红烧肉里。

    他左边肩膀刚换过药,纱布边从作战服领口露出来。

    “就吃这么点?”江峙用筷子敲敲程叙白那份纹丝不动的米饭,“嫌我们食堂油大?”

    程叙白头都没抬:“不饿。”

    “扯淡。”江峙把盒鲜奶推过去,“你中午那盒饭就扒拉了两口。”

    程叙白总算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在江峙肩膀上一扫:“频繁受伤会降低你的威慑力系数。”

    “……”江峙嘴角抽了抽,“警察受点伤怎么了?这叫职业荣誉!”

    程叙白没接话,心里默默翻出这人警校档案里,格斗课89分的黑历史。

    食堂门被撞开,李白顶着一头湿毛冲进来,怀里紧紧抱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

    “我靠还有饭?!”他箭步窜到打菜窗口,“嬢嬢!鸡腿给我留一个!”

    打菜阿姨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就剩最后一个了,你要不要?”

    “要要要!”李白整个人都快趴进窗口了,T恤下摆蹭上一道油印子。

    法医部老陈慢悠悠晃进来,手里端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上面可怜巴巴飘着两片菜叶。

    “年轻人,”老陈推推老花镜,“吃这么油腻,三十岁就得来我这报到。”

    李白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转身,黑眼圈深得像熊猫:“嬢嬢给我打了三勺辣椒,说渝江男人不吃辣讨不到婆娘。”

    老陈从镜片上方瞥他一眼:“你那是沾了江队的光。”筷子尖往对面一指,江峙正把最后一块水煮肉片夹进程叙白碗里,“看看人家怎么照顾上海同事的。”

    这边程叙白盯着碗里那片泡在红油里的肉,睫毛垂下来动了动。

    他顿了那么几秒,才慢慢提起筷子,安安静静把肉送进嘴里。吞咽的时候,白皙的脖颈上喉结轻轻一滚,随即漫开一层浅浅的红。

    “可以啊程组长!”王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捏着现场取证用的镊子,“连微辣都能吃了?刚来那会儿你闻见火锅味都要打喷嚏。”

    程叙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角。

    江峙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伸手用筷子头戳了戳那盒鲜奶。

    “喝掉。”

    程叙白瞥他一眼:“饱了。”

    “少来。”江峙插上吸管,“这要是一杯手磨咖啡,你早就喝完了。”

    程叙白:“……”

    李白啃着鸡腿凑过来:“江队,你这观察力不用在案子上真是浪费。”

    “用过了,”江峙懒洋洋往后一靠,“去年那个□□案,我就是盯着嫌犯吃辣时擦汗的频率锁定的。”

    老陈从清汤面里抬起头:“说到擦汗,程组长,你脖子红了。”

    食堂突然安静下来。

    程叙白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说:“辣度刺激毛细血管扩张而已。”

    “是吗?”江峙突然往前倾身,手指在自己锁骨处比划,“可你上次吃黑巧克力的时候,这里也会红。”

    王川一口汤喷了出来。

    李白举着鸡腿骨头目瞪口呆:“等等,江队你为什么连这个都……”

    “办案需要。”江峙面不改色地坐回去,顺手把程叙白没动的炒青菜扒拉到自己盘里,“嫌疑人饮食偏好也是重要线索。”

    程叙白拿起那盒鲜奶,吸管被他咬出一个扁平的牙印。

    “对了,”老陈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U盘落在桌上,和垃圾场找到的那枚染血U盘长得一样。

    程叙白刚要伸手,江峙已经抢先抓走。

    “先吃饭。”江峙把U盘塞进裤兜,顺手把最后一块纯瘦红烧肉夹进程叙白碗里,“吃完再看。”

    程叙白盯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很轻地叹了口气:“……江峙。”

    “嗯?”

    “你筷子拿反了。”

    众人低头,发现江峙正用筷子粗的那头夹菜,而被他攥在手里的细端已经沾满了红油。

    食堂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江峙低头看了看自己油汪汪的手指,又看了看程叙白碗里那块被自己用反筷子夹过去的肉,也跟着笑起来。

    “失误失误。”他随手在纸巾上擦了擦,突然正色,“但肉是真的,U盘也是真的,所以……”

    “所以快吃。”程叙白打断他,把鲜奶盒子捏得咯吱响,“吃完干活。”

    那盒被咬扁的鲜奶盒子上,两道吸管牙印并排挨着,仿佛心照不宣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