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个词恰恰好,没爱轻浮,比爱自然。
你可以说喜欢任何事物,但不能随便说爱,这个字局限太多,局限到只适用于亲密关系,堪比血缘的深刻联系。
所以,喜欢也会更容易说出口。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又有几个人能分得清。
陆观潮口中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呢,季铮冥思苦想也得不出一个究竟。
喜欢他的性格,他的才能,他的想法,还是他这个人。
喜欢花草虫鱼的喜欢,又或者他想象中的喜欢。
他见过太多因为羞于启齿,而用“喜欢”来试探的人,陆观潮是这样吗?
季铮又说不准,万一陆观潮真就是傻子一个,不通情感,单纯出于夸赞?
那么他现在的抓耳挠腮,显得太自作多情了吧。
陆观潮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大事一般,将头靠在季铮肩膀醉晕过去。
季铮低头看着两人还保持十指相扣的手,少了陆观潮那股强硬的力气,两只手要松不松。
店小二在打瞌睡,店里没人,自然不会被发现,何谈丢不丢人。
季铮手指抽动两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缓缓收紧了。
这么一对比,他和陆观潮的肤色差鲜明起来。
平日里看不出来,陆观潮竟比他黑一些,季铮忘了该怎么描述,是那种现代人追求的健康黑,很漂亮的颜色。
手也大一圈,青筋微凸,瞧着极有安全感。
季铮揉了揉陆观潮虎口处的茧子,有点刮手。
他想,如果有幸回到现代,最好带着陆观潮一起,到时候给人找个模特的活,岂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陆观潮清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缝隙照到他眼皮上,他下意识遮住眼。
鼻腔内有一股劣质熏香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陆观潮眯起眼,当下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家里。
眼前轻薄的白色帷帐扎着,被人仔仔细细的捆好,身上的被子柔软,床榻也不同往日。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陌生的屋内空无一人,季铮不在。
本该断片消失的记忆在此刻一股脑的涌入他的脑海。
陆观潮一时呆愣在原地。
他究竟对季铮说了什么!
他对季铮干了什么!
陆观潮一脸绝望,看着自己的手,恨不得把他割掉。
季铮不会嫌他恶心把他丢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陆观潮浑身一僵,再也无法坐着发呆,连忙整理衣物夺门而出。
开玩笑,季铮怎么能嫌弃他。
“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几日陈昇忙着村里各家辕犁改良,称得上一句脚不沾地,好不容易闲下来又拿到季铮给的新图纸。
这是一件比前几次图纸更复杂的农具,他研究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思路。
季铮的新奇点子他早就见识到了,但那些都是建立在他认识的东西之上,照葫芦画瓢就能做出来。
而这一件,他从没见过类似的物件,免不了手足无措。
陈昇捏着下巴,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翻车。”季铮道,“叫它龙骨车也行,你能行吗?”
陈昇难得迟疑了,“我试试,这是做什么用的,我竟从没见过。”
季铮神秘莫测的笑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陈昇点点头,自打辕犁之后,他对季铮的信服度达到惊人的百分百,即便季铮端来一碗屎说吃了能延年益寿,他也能眼也不眨的吃下。
忽的他想起什么,道,“对了,辕犁的事我做的差不多了,除了村边上几户和沈屠户,人人家里都有了,剩下的也就差组装,最快今晚就能完成。”
陈昇转身回房,取出装钱的陶罐子塞到季铮手里,“这是给的报酬,我不敢多收,全在这了。”
季铮喜道,“太好了,这钱你拿着吧,材料也要钱啊。”
陈昇固执的要给季铮分钱,“不过是些木头,漫山遍野都是,来找我改的大多自带材料,花不了几个钱,季铮哥要养一家子人,比我更要紧。”
这该怎么和人解释,季铮哭笑不得,他现在压根不差钱,可这话说出口,也太不要脸了。
最终,季铮为了叫陈昇安心,象征性的抽了一部分,陈昇这才放过他。
做完一切,陈昇奇怪的“咦”了一声,问道,“陆哥今天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我还想托他帮忙去砍些木头。”
“这个……”季铮哽了一下,找借口道,“他今日有事,我没告诉他自己来了,我帮你吧。”
陆观潮体重实在不轻,季铮这段时间健身,是比刚穿来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不过抬着一个比他高比他重,且昏迷的成年男人还是太困难了,
就算勉强抬回去,也得累瘫下,他又要来找陈昇,迫不得已开间房,把陆观潮安顿在酒肆。
正好他可以趁此时间静一静。
天不早了,这会陆观潮大概醒了,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陈昇半信半疑,要说陆观潮,可是在农忙最缺人时,也要守在季铮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比跟着季铮还重要。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季铮。”
季铮心底咯噔一声,艰难回头。
果然是陆观潮。
这个点他是怎么回来的,一路跑回来吗?
季铮算错了,不该让陆观潮去当模特,干脆直接拉去参加马拉松罢了。
陆观潮眼睫微垂,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站在门口,有点呆。
陈昇左看看右看看,见两方脸色都不好看,罕见的长了一回眼色。
他轻咳两下道,“我想起来了,到我阿姐送信来的时候了,那我先走了,季铮哥你和陆哥聊。”
说罢,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季铮踱步到陆观潮身边,“喝了那么多,你晕不晕?”
“不晕。”陆观潮摇了摇头。
他不常喝酒,从前在冷宫的时候,没机会喝到,后来出冷宫,年节办宫宴是有酒,但朝臣喝醉了胡言乱语,倒他胃口,吃饭的兴致都没了,更别提喝酒。
陆观潮没喝酒的习惯,不觉得这酒的滋味和茶水有什么区别,只有在军营里驱寒喝过几口。
曾听说酒量是天生的,话本神话里那些煞星恶鬼千杯不醉,万杯不倒,他便先入为主,自认为酒量不差。
没承想谣言害人,他不仅喝醉了,还耍了酒疯。
一回想起自己干的事,陆观潮就头皮发麻,连带着和季铮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两人尴尬的并肩走着,还是季铮打破沉默,“怎么找来了?”
“我醒了没见到你。”陆观潮说起这些来隐约藏着丝丝怨气,“回家问赵年才知你来找陈昇了,于是就来了,打扰你了吗?”
“没。”季铮偏头,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你还记得你喝醉后干了什么吗?”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陆观潮从没有一刻记忆能清晰过它的。
他怕季铮问起,又怕季铮不问,换而言之,他怕季铮在意,也怕季铮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怕季铮的态度。
陆观潮以为季铮问后他会如释重负,可真问了,他又忍不住七上八下,一颗心不知如何安置。
季铮没等到陆观潮回话,刚张开要说什么的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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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终究是误会一场,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他笑了下,开玩笑般道,“以后可不敢让你喝酒了,你那酒量还不如我呢,喝醉了老沉一个人,我可招架不住。”
喜爱是很难承认的事情吗。
不是的,陆观潮想,于他而言,难的是发觉这种情绪。
真是难为他了,没受过一天疼爱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爱上另一个人,短到他都没能察觉。
陆观潮不确定自己对季铮的私心,是不是他人口中相伴一生的喜欢。
他只知道,他喜欢季铮,是喜欢小宠不舍得让别人碰的喜欢,是喜欢珍宝不想被别人发现的喜欢,喜欢到想独占这个人,喜欢到可以拿虎符去换。
一个将军,尤其是一个步履维艰二十年载的将军,会这样想,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不亚于把自己的脑袋交到那人手里,顺便再送一把专门克自己的利刃,功名,性命,这一辈子,都交付出去。
在季铮冲他笑的这一下,如同拨云见日,豁然开朗,所有不明白的都明了了。
他,陆观潮,心悦季铮。
刹那间,枯木逢春,一万个春天在他心底炸开。
原来,这份情感比喜欢汹涌的多,比喜欢可怕的多。
原来,他聪明一世,转头心甘情愿掉入一个陷阱。
陆观潮没得过老天眷顾,被叫煞星久了,也把自己当煞星了,这个世界最擅长夺走他珍视的东西。
所以他放任季铮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做好了他离开的准备。
钦天监算准了日子,珏王下葬那天,明明该是大晴天,眨眼间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帝王陆泽与孙太后亲自相送,就要到皇陵之际,天边降下一道惊雷,险些劈中陆泽。
钦天监白胡子监正惶恐扑地,直道此乃祖宗震怒,不满安排。
随行的人一联想,哎呀,老祖宗百年不发怒,为什么偏偏珏王葬礼上发作,有蹊跷,一定有蹊跷。
陆泽黑沉着脸吩咐人调查,钦天监的一种人又掐又算,得出结论。
——珏王命格带煞,不宜入皇陵。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抬棺材的将士两股战战,冒了一头虚汗,有一个甚至晕了,棺材塌了一角,压得人东倒西歪。
放到不知情的人眼里不一样了,棺材倒了,人晕了,这不就是煞气重的证明吗?
因此,珏王棺材拐弯绕过皇陵,埋入城郊寺庙观音座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般走观音,哼哧哼哧的挖坑,本该端正庄严的一行人滑稽极了。
珏王葬礼,以闹剧收场。
天边轰隆巨响,黑压压的云仿佛伸手就能勾到。
陆观潮和季铮的关系回到了原本的模式,两人都当那件事没发生,要说变化,唯一的变化是陆观潮晚上不死死抱着季铮睡了。
起初季铮还挺自在,一觉睡醒身子轻松爽利,日子长了,他又开始怀念陆观潮的体温,没了埋在怀里的人,怪怪的。
院子里,陆观潮忙着收拾柴火,赵年和季秧研究什么字体好看。
元元也不闲着,在墙角扑苍蝇。
季铮长叹一口气,百无聊赖的点开系统,看到【任务进度100%】几个字后,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样的陈昇,下着雨也能赶进度。
他点开任务四,系统跳出撒花
【任务四,普及曲辕犁至临沂村,超额完成,恭喜宿主,是否发放奖励耧车~】
【发放隐藏任务,暂无任务介绍,奖励:牙膏简易制作,宿主自行探索,再接再厉哦!】
“……”
?
要不要这么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