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是海岩灵境的大事,从修士到凡间要热闹三日。妙妙和贾非赶上了这场盛典。
海岩城躁动起来。家家户户拿出干草,汇集到一起,扎成一个大的草堆,夜晚燃起篝火,人们带上鬼怪的面具,在火光中跳舞。
妖族各展其能,五行轮番上演,将气氛推上高潮,妙妙也跟着一起玩的尽兴而归。羡慕的跟贾非说:“人家海岩可真是会玩。你看他们妖族都大大方方的。”
贾非说:“这倒是走在清和前面了。不过海岩环境不同,因为艰苦,所以格外抱团,只要是当地的,是妖还是人都比外来的靠谱。”
妙妙疑惑:“再有海岩妖族凝聚力也比外面的强啊,难道是海里来的格外不同?”
贾非猜测:“或许是入乡随俗?一上岸就看到这样的氛围,难免先入为主。丰城不也有野村?”
妙妙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是随人,不过随的是修士。咱们清和山的修士就散的天涯海角的,妖族也不凝聚;明心教简直像是旧时的衙门,什么都管,妖族反倒挺吃这一套,乐呵呵的。”
两人自觉长了见识。
昏暗的房间,门窗遮得严严实实。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姑娘蜷缩在床上,她瘦骨伶仃,眼神失焦,风吹草动便能让她吓到缩进被子。
裴长老走进来,坐在床边,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被子,温柔说道:“阿瑾,别怕,是祖父。”
阿瑾被子被拖走,她只能将头歪向阴影处,听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祖父说:“很快就好了,很快就解脱了,以后就不用再遭罪了啊。”
阿瑾控制自己不要抖的太明显,只要像往常一样等他离开就好。可他盯着自己没完没了的看,不知在想什么。
阿瑾全都记得。
不久之前这个恶魔来到家里,说要接她们到明心教生活,祖母和母亲都不愿意,她们是凡人,生活在老地方舒服又自在,并不想离开。可没几天,一场大火就烧毁了她们的家,祖母和母亲丧生火海。
所有人都认为是意外,可阿瑾知道火是他放的。因为他离开时祖母就跟母亲和她说:“不要相信外公,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人了,他现在是魔鬼。”
魔鬼将她带来这里,她大声呼救,可没人相信慈和的长老会害自己的后代。
阿瑾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被关在这里,装疯卖傻,好在魔鬼并不知道自己知道他是魔鬼。
今天是境主祭祀的日子,城中的热闹似乎穿透了窒息的气氛,吸引了他,裴长老终于起身离开,给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侧耳听着脚步声远去,挪动自己麻木的双腿,下床,门窗依旧紧锁,房间内没有她能移动的家具。阿瑾不想再等下去,她冲向门扉,弱小的身躯一次次撞击着。
狼狈的坐在地上流泪的阿瑾突然听见墙壁传来咚咚的敲打声。她从醒来就被关着。不知道隔壁还有人。她兴奋的爬过去,咚咚的敲击着,发出嘶哑的声音:“救命,救命!”
隔壁丹药房里间,小胖子停下敲击,想着:“我也想喊救命呢。”
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小胖子被反复抽血喂药,一直昏沉着,今天竟然没有再被灌药,赶紧趁机逃命。求救不成,他往外蠕动着。外间有桌子,上面有锋利的刀具,他一下一下的撞击着,终于掉下来一个能用的小刀,他艰难捡起,割破手脚的绳子,跌跌撞撞的往外冲。
门是锁着的,小胖子回去拿刀,顺着门缝往外戳,碰到门栓,便用刀身轻轻移动。他在家就常用这招偷跑出去玩,不然自己体弱多病,家人总拘着自己。小胖子默默感谢自己的淘气,老天有眼,终于让他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想到隔壁的小可怜,他掉头过去,打开门闩,看见跟自己一样被关的小孩,喊道:“赶紧跑吧。”
转身就走。阿瑾懵了,只知道跟上去,她饿了许久,根本跑不动。她想到祖母和母亲常念叨的大小姐,说她人好又公道,怎么就不能当新教主了?现在说怪话的都是见不得人好的,人家师弟自己都没说什么,外人知道个屁。
她看向四周,指向有房屋的方向,朝小胖子喊道:“去找大小姐,找她帮忙!”
小胖子支撑自己已经是极限,便闷头跑过去了。
李陵白天带着教众和海岩城百姓祭祀,这会儿外边热闹了,她反倒清闲起来,坐在院子里,望着深蓝天空发呆。
突然听见“大小姐,大小姐”的喊着。不由得闹心,自己继任教主,并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常常有人或讥讽或玩笑的不喊教主倒喊大小姐,好像自己只是凭大小姐就当上教主似的。
但还是开门出去查看。只见一个小孩无头苍蝇般乱闯,若不是今天人都去了外边,早被逮住了。
“小孩,过来!”
“我找大小姐。”
“嗯,听见了。我就是。”
李陵给李青发了信,她不能将两个孩子放在教中,她不知道该信任谁。于是她抱起两个孩子,直接去找裴长老,反正对方也打不过她。
李青收到了信,不明所以,但还是先将妖族收拢起来,大家都惦记着玩乐,不乐意这会儿被拘束。李青不好直说有危险,人多怕引发骚乱,便只好规定不得独自行动。
随后便离开去找李陵。
裴长老早就有了目标,是一个即将生出火灵根的小妖。他本已经有了火灵根,再服药并不是非火灵根不可,可这次又有不同,自己不敢疏忽。
他紧紧盯着玩耍的小妖,不知道自己早就落进了同样在集市闲逛的妙妙和贾非眼中。贾非在清和做过城卫,随时被罚去的,可他也做的兢兢业业,看到这个男人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想干好事。
“大概是想拐走孩子。”妙妙判断。
“有可能,有些无良商队就拐骗半大小子去危险地方采矿什么的。”贾非认同。
二人跟上去,只等他下手就逮个现行。
灯火阑珊处,裴长老摘下面具,朝那小妖招招手,小妖远远看见,便偷偷离开大家,悄没声的找了过来。
裴长老笑着说:“不是说好了,趁人少去教中找我吗?久等你也不来。”
“长老别生气,青当家不让我们落单,我本想等他们睡了再偷溜出去。”
“这是你要的。唉,不是说了嘛,妖兽并不是妖族进阶失败而成的,反而是凡人贪心用了邪药才成了妖兽,这药也大可不必服用。”
“虽然妖兽是假的,可妖族进阶这个大坎是真的嘛。我这灵根时隐时现的,我总是担心。”小妖欢欣的将丹药拿出来闻了闻,放进怀里,嘴甜的说:“谢谢长老,您最厉害了!他们都说您的药用得就是稳当!”
话音未落,小妖便瘫倒在地上。
妙妙和贾非措手不及,正要上前,一女子怀抱两个孩子仿佛瞬移到裴长老面前,问都不问就一脚将他踹到墙上。
转过身来,朝露了头的两人招呼道:“过来帮忙带下孩子。稍后送到明心教。”
把孩子们交给妙妙和贾非看顾。李陵一手咳血的裴长老,一手昏迷的小妖——在妙妙提醒下,已经把导致小妖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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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的丹药拿出去丢掉——又闪身离开。
妙妙贾非和两个小孩四目相对,妙妙突然问道:“你打得过她吗?”
贾非诚实回答:“打不过。”
无论如何,这个热闹两人是凑定了。紧赶慢赶到了明心教。
教中弟子全都在城中组织祭典,或是维护治安,教中很寂静。寂静的夜晚,杀猪似的嚎叫格外刺耳,二人顺着声音赶过来,就看见原本昏迷的小妖已经清醒,正被揪着耳朵训斥,他嚎叫着:“还不是教主你不让我们用丹药辅助进阶,我才……”耳朵快掉了,不敢再说。
李青走了过来,小妖被他丢给跟着他来的人。他看了李陵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这个男孩,是江月被时初救下又失踪的那个孩子,被我们裴长老关在炼丹房中好几天了;这是阿瑾,裴长老存世唯一血亲;这不怕死的,是将将生出灵根的妖族。”李陵气怒反笑:“你猜猜,他想干什么?”
李青色变道:“难不成想要效仿……不对,他不已经是高阶丹药师?”
“你怎么说?裴长老。”李陵问道。
裴长老跪坐在地,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化为乌有,什么也不想说。
李陵岂能放过他。一把拧住他的脖子,将人举了起来,裴长老下意识挣扎,可怎么也挣脱不了,窒息带来的疼痛冲击着身体,他的手不由自主的生出火焰围绕着李陵。
李陵也不理会。反手将人丢在地上。喝问道:“我父亲在世时,海岩失踪的妖族是不是跟你有关!你进我明心教,出卖了多少妖族?你亲手杀掉几个人?说!”
“大小姐!祖母和我娘是他杀掉的!真的是他杀掉的!”阿瑾冲出来大喊。终于有人相信她了,终于有人知道这个魔鬼的真面目了。阿瑾哭着喊着。
最后,李陵和李青让人带走这些孩子,因为只余下少儿不宜的血腥。
祭祀的最后一天,百姓们将恶魔面具踏碎,一起丢到火里,祈求明年还是平顺安乐。
李青在房门口等着李陵,就像当初他们还很亲密的时候那样。
直到那一天,他担心李陵守着师父太累过来陪她,听见师父劝她找个修士生孩子,结果她说好。师父一去,她便以妖族安危为由让自己负责妖族事务,不允许自己再跟着她,可他从来都是跟着她的,从他睁开眼睛来到世间,从她还是个孩子。
他一直以为这是师姐的借口,她就是想找修士生孩子了!
可是,她的“借口”是真的。那么……
“阿青,你怎么来等我了?”李陵惊喜。
“李陵,你是不是想找修士当伴侣,再生个孩子继承明心教?”李青决定,直接问清楚,给自己一个痛快。
李陵抓狂:“怎么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我爹交代你劝我的?我真服了,他也不想想,我能成教主难道只因为我是他女儿吗?李青你自己说,我是不是这一辈里最厉害的?是你能打过我还是谁能?有人能吗?根本没有!那群该死的碎嘴子,还叨叨我,叫我大小姐,你说,你是不是因为信了他们的鬼话才跟我生分的,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你根本就不……”
“我来当你伴侣吧。”李青昂声道。
“……”峰回路转,否极泰来,李陵不知道师弟哪根弦搭错了,但机不可失,于是:“好呀。”
偷看的妙妙心满意足,贾非睨着她,问道:“你知道我们打不过她吧。”
“打不过就跑嘛。”妙妙讨好。
贾非抬眼:“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