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深水湾道78号的铁门外。
老何提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付了车钱,急匆匆下车。
门口的安保核对身份后,打开了铁门。
老何顺着鹅卵石车道往里走,看着两旁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那个巨大的泳池。
心里直犯嘀咕。
林总这大清早把他叫到这豪宅里,还要带上财务公章。
难不成是要买游艇?
老何走进别墅一楼大厅。
林轩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营养师玛丽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全麦面包和煎蛋放在桌上。
“林总,早。”老何走过去打招呼。
林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吃过早饭没?让玛丽给你弄一份。”
老何连连摆手。
“吃过了吃过了,在家楼下吃了碗云吞面。”
林轩喝了一口黑咖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跟我来书房。”
老何赶紧跟上,进了书房,林轩把门关严实。
老何把公文包放在宽大的书桌上,拉开拉链。
“林总,公章和支票本都带来了,您这是要批哪笔款子?”
林轩直接报了个数字。
“从佳艺账号划五千万出来,转到秘密离岸账户里,。”
老何一听,差点把公文包碰掉在地上。
老何看着林轩。
“五千万?”
“林总,您不是开玩笑吧?”
“您一口气抽走一半,万一院线那边需要周转,或者电视台买设备怎么办?”
佳艺现在摊子铺得太大,每天睁开眼就是几万块的开销。
林轩走到椅上坐下。
“院线每天都有现金进账,电视台的广告费也是现结。”
“日常周转根本用不到这笔钱,我让你抽出来,是有大用处。”
老何问。
“您要投好莱坞大片?还是打算买商铺啊?”
林轩摇摇头。
“炒股。”
老何听见这两个字,脑子嗡了一下,连连摇头。
“不行,这不行。”
“林总,香江的股市那就是个大赌场,多少大老板进去,连裤衩都输没了。”
“咱们佳艺现在拍电影、做电视、卖唱片,哪个不是一本万利?何必去趟那滩浑水呢?”
老何劝道。
林轩还是一意孤行。
“老何,我是那种拿着钱去赌场扔水漂的人吗?”
“我要买的这只股票,稳赚不赔。”
老何还在摇头。
“股市里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那些庄家割起韭菜来,可不管你是谁。”
林轩敛起笑。
“行了,别废话。”
“你现在的任务,是去中环给我找一家证券公司。”
老何叹了口气。
“您要找哪家?新鸿基证券?还是百富勤?”
林轩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都不要。”
“那些大券商里面全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资金一进去就被人盯上了。”
“你去中环找那种快倒闭的、规模最小的华人券商。”
“老板必须是华人,底子要干净,不能有社团背景,最关键的是,嘴巴要严。”
老何想了想。
“这种小券商中环倒是不少,好多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这就去打听。”
下午三点。
老何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深水湾别墅。
男人穿着旧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个旧公文包。
这人叫李长福,是中环大福证券的老板。
大福证券现在穷得连空调都开不起了,手底下就剩三个操盘手。
李长福站在大厅里,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老何领着他进了书房。
林轩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老板,坐。”
李长福半边屁股挨着沙发坐下。
“林......林总,何总管说您有大买卖关照小店。”
林轩直接开口。
“我要在你这里开个户,资金量是五千万港币。”
吧嗒一声。
李长福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李长福张着嘴。
“五......五千万?”
李长福的大福证券,一年的交易流水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万。
这笔钱比他公司几年流水加起来都多。
林轩看着他。
越是这种小人物,越好控制。
“对,五千万。”
“佣金我给你按千分之五算。”
千分之五。
李长福在心里算了算,那是二十五万的手续费,够交三年房租了。
“林总您吩咐,您让我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林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保密协议,推到李长福面前。
“钱可以给你赚,但是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第一,这五千万不能放在一个账户里,你要给我拆分成一百个老鼠仓。”
“第二,所有的交易指令只能听我一个人的电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轩盯着李长福的眼睛。
“这件事,除了你和你的三个操盘手,全香江不能有第五个人知道。”
“如果走漏了半点风声。”
“我就把你和你那家破公司,一起打包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李长福听完缩了下脖子,眼前这位林总敢跟邵氏和嘉禾硬刚,弄死一个小券商老板很容易。
李长福连连点头,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名。
“林总您放心,我李长福就算是死,也把这事带进棺材里。”
林轩靠回沙发上点头。
“很好。”
“明天上午九点半开市,我会把钱打进你的账户。”
“你手下的操盘手准备好接我的电话。”
“咱们准备干活。”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中环威灵顿街,一栋写字楼里。
大福证券那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办公室,连夜大变样。
李长福拿着林轩预付的两万块定金,花高价请人拉了十条专用电话线。
办公桌上摆满了全新的电话机,三个操盘手换上新衬衫,盯着墙上的黑板。
九点十五分。
李长福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
“林总,大福证券准备就绪,随时听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出林轩翻报纸的声音。
“老李,资金到账了吧?”
“到了到了,五千万整,已经全部分散到一百个账户里了。”李长福回道。
“好。”
林轩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目标股票,九龙仓。”
“现在的盘口价应该是13块2毛。”
“别挂大单,每个账户每次只买五千股。”
“慢慢吃,别把股价顶上去。”
李长福捂着话筒,对三个操盘手打了个手势。
三个操盘手抓起电话,往交易所报单。
“九龙仓,买入五千股,价格13块2。”
“这边也是,九龙仓,吃进五千股。”
香江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人头攒动。
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跑来跑去。
九龙仓这只股票平时交易量就不大,今天盘面上多出了几十个零星的买单。
这些买单都不大,混在散户的交易里,根本不起眼。
英资怡和洋行在中环总部的交易室里。
几个白人操盘手正喝着咖啡,聊着周末去哪里赛马,连看都没看九龙仓的盘面一眼,这只股票基本没怎么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