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
早晨,广播道公寓。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米香。
陈玉莲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她正站在煤气灶前,用汤勺慢慢搅动着砂锅里的白粥。
林轩洗漱完走出来。
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煮的什么?这么香。”
陈玉莲拿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皮蛋瘦肉粥,你去外面坐着等,马上就好。”
林轩没动,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大年初四,街上的茶餐厅都没开门。”
“还好有你这碗粥。”
陈玉莲耳根微红。
关了火,拿抹布垫着砂锅端上餐桌,又从冰箱里端出一碟自己腌的酸萝卜。
两人面对面坐下。
林轩喝了一大口粥,胃里暖洋洋的。
吃完早餐,林轩穿上大衣。
“我今天得回一趟公司,虽然放假,但老何肯定还在加班。”
陈玉莲点点头,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平治轿车驶出广播道。
一栋老旧的唐楼里。
张雪友的家就在三楼。
屋子不大,只有四百多尺,家具都很陈旧。
墙上贴着一张去年的旧挂历。
今天家里来了亲戚。
张雪友的大伯一家三口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嗑瓜子。
大伯母嗑完瓜子,瓜子皮直接吐在地上。
张母拿着扫帚,脸色有些难看,大过年的也不好发作。
大伯抽着廉价香烟,翘着二郎腿。
“老二啊,不是我说你。”
大伯吐出一口烟圈。
“雪友现在也二十出头了,整天去拍那个《老友记》。”
“那都是戏子干的活,能有什么出息?”
张父是个海员,平时话不多。
听到大哥这么说,张父只能闷头抽烟。
大伯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堂哥穿着一套合身的西装。
“你看你堂哥,刚在洋行找了个文员的差事。”
“每个月一千五块的薪水!年底还有双薪!”
“这才是正经工作,铁饭碗。”
堂哥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雪友,不是哥说你。”
“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去求求我们主管,让你去洋行当个打字员。”
“一个月给你开一千块,总比你去街头卖唱强。”
张雪友正坐在餐桌旁削苹果。
听到这话,他放下小刀,笑了笑。
“谢谢堂哥,不过我在佳艺挺好的。”
大伯一听,直摇头。
“好什么好?电视上看着风光,那都是骗人的。”
“那些大老板抠得很,能给你们发几个钱?”
“你这大过年的,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买。”
张母实在听不下去了。
“大哥,雪友在佳艺可是签了长约的。”
“那是大公司,林老板对他们好得很。”
大伯母撇撇嘴。
“大公司又怎么样?还不是打工仔。”
张雪友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小房间。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
这是前天何总亲自发到他手上的。
他走回客厅,把红纸包递给张父。
“爸,这是林总前天发的过年奖金。”
“你和妈拿去买点好吃的,添几件新衣服。”
大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
“哟,还发奖金了?能有两百块吗?”
张父接过红纸包,捏了捏。
很厚实。
他有些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钞,全是一百块面值的红衫鱼。
张父的手一抖,差点把红包掉在地上。
“这……这多少钱?”
张雪友平静地说:“五千块。”
屋里的瓜子声停了。
大伯手里的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发觉。
堂哥盯着那沓钱,领带都忘了整理。
“五千?”大伯母尖叫起来。
“你抢银行啦!”
张母赶紧走过去,看见那沓钱后,捂住嘴半天没说话。
张雪友摇摇头。
“这是林总给我们的过年利是,十强选手每个人都有。”
“除了这个,我们每个月还有两千块的底薪。”
“这还不算以后出唱片的分红。”
大伯嘴唇动了动,脸上的得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五千块啊!
他儿子在洋行干半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么多。
人家过个年,老板随手就发了五千。
“这……佳艺的老板这么大方?”大伯结结巴巴地问。
张雪友坐回椅子上,继续削苹果。
“林总说过,只要我们好好干,钱不是问题。”
堂哥往前挪了半步。
“雪友,你们佳艺还招人吗?”
“我会唱歌的,我唱歌也很好听!”堂哥急切地说。
张父这时终于挺直了腰板,他把钱折好,贴身收进内袋。
“大哥,雪友这工作,我看挺好。”
“比去洋行当个小职员强多了。”
大伯干笑两声,连连点头。
“是是是,雪友从小就聪明,我就说他有出息。”
大伯母也不嗑瓜子了,弯腰把地上的瓜子皮一片片捡起来。
张雪友低头看着断掉的苹果皮。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林轩给的。
如果没有林轩,现在可能还在国泰航空当个卖票的小职员。
根本没机会站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他暗暗咬牙,过完年一定要把嗓子练得更好。
绝不能辜负林总的栽培。
旺角弥敦道。
一家金铺里人头攒动。
梅燕芳穿着红色风衣,戴着蛤蟆镜,走进金铺。
身后跟着她的姐姐梅爱芳。
“阿梅,这里的东西很贵的,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梅爱芳拉了拉妹妹的衣角。
梅燕芳摘下蛤蟆镜,大手一挥。
“怕什么?今天我买单。”
她走到柜台前,指着里面最粗的一条金项链。
“老板,把这条拿出来我看看。”
金铺老板是个胖子,戴着老花镜。
抬头看了一眼梅燕芳。
觉得有些眼熟,没认出来。
“小姐,这条项链是足金的,要两千五百块。”老板提醒道。
梅燕芳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按在玻璃柜台上。
“包起来。”
“再拿两条那个带福字的金手链。”
老板一看这厚厚的一沓钱,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好嘞!小姐您真有眼光。”
梅爱芳在旁边看得心疼。
“阿梅,你疯啦!买这么多干什么?”
梅燕芳把一条金手链塞进姐姐手里。
“这条是给你的,剩下那条给老妈。”
“林总发了五千块的过年红包,不花留着发霉啊?”
她语气豪迈,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洒脱。
梅爱芳摸着沉甸甸的金手链,眼眶有些红。
姐妹俩从小在游乐场卖唱,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这是第一次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买完金饰,姐妹俩走出金铺。
正准备去酒楼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