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峰顶的剑坪,自聂海龙拂袖而去后,足足空了半个时辰。
巴宝贝和林风眠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尴尬与兴奋。
“林师兄,”巴宝贝低头戳了戳那个被聂海龙碰过的“鼓舞”,眼神晶亮,“你说,大师兄刚才那算是……开窍了吗?系统任务进度条涨了足足百分之五!这可是历史性的突破啊!”
林风眠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聂海龙消失的方向,小声道:“巴师妹,我劝你……适可而止。大师兄方才喝那奶茶时,虽然面上平静,但我总觉得,他眼底有种想把我和这碗奶茶一起挫骨扬灰的冲动。这哪里是开窍,分明是……是看在师妹你的面子上,才勉强忍住没有发作。”
巴宝贝“啧”了一声,摆摆手:“林师兄,你这生意人的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这叫情趣!懂不懂?这叫冰山美人的反差萌!你想啊,他堂堂首席大师兄,平日里除了剑就是道,生活多枯燥啊!我们给他带来的,是全新的生命体验!是色彩!是……”
她话音未落,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十数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手持各式兵器,神色肃穆,正朝这边走来。为首一人,面容刚毅,正是时常跟随在聂海龙身边的执法队队长,赵铁。
赵铁的目光在场中一扫,在巴宝贝和林风眠身上停留了一瞬,抱拳道:“巴师妹,林师弟。”
林风眠连忙回礼,态度恭敬:“赵师兄。”
巴宝贝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眨眨眼:“赵师兄,有事?”
赵铁面色严肃,沉声道:“方才大师兄回清虚殿议事,特意叮嘱我等前来传话。大师兄言:清虚峰乃宗门重地,晨间乃悟道静修之时,不宜喧哗吵闹,更不宜……摆弄奇技淫巧之物,扰乱清修。”
他说话时,目光特意在那面“鼓舞”和桌上那几碗残存的“仙品奶茶”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
巴宝贝:“……”
林风眠:“……”
这还不算完,赵铁继续面无表情地背诵:“大师兄另嘱:巴师妹虽心性纯良,但行事……颇有新意。为免师妹在宗门内误触戒律,或受宵小之辈蛊惑,自今日起,清虚峰周遭五十丈,列为重点巡视区域。我等会加强巡逻,确保师妹修行清净。”
重点巡视……确保清净?
巴宝贝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哪里是叮嘱,这分明是划禁区啊!五十丈?那她以后在自家门口蹦迪,岂不是都要被执法队围观?
林风眠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哪里是怕巴师妹误触戒律,这分明是大师兄的“圈地运动”!是针对他这个“奸商”和那碗“奶茶”的警告!以后还想在清虚峰附近搞推销?门都没有!
“此外,”赵铁似乎觉得打击还不够,补充道,“大师兄还说,巴师妹若觉修行无聊,可多来清虚殿查阅古籍,或于剑坪观摩其练剑。他愿……亲自为师妹‘解惑’。”
亲自解惑。
这四个字,赵铁说得很硬,但在巴宝贝和林风眠听来,却莫名透着一股“你若再敢胡闹,我就亲自来管教”的威胁感。
巴宝贝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大师兄这醋劲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林风眠苦着脸,赶紧把食盒收起来:“巴师妹,我突然想起丹峰还有一批丹药急着炼制,我就先走了!那‘提神醒脑套餐’的事……咱们日后再议!日后一定再议!”他说完,几乎是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赵铁看着林风眠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向巴宝贝,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巴师妹,莫要让大师兄失望。若无要事,我等便先行告退了。”说罢,他带着执法队弟子,如一阵风般离去,只留下巴宝贝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那面“鼓舞”发呆。
“系统,出来!”巴宝贝在心里喊道,“这算怎么回事?我任务进度好不容易涨了一点,这就给我来个‘封印’?聂海龙这操作,是吃醋还是黑化前兆啊?”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叮……宿主冷静。目标人物行为符合‘口是心非’、‘隐性占有欲爆发’及‘以权谋私’特征。当前黑化值波动……呈下降趋势。分析:目标人物正在学习用‘规则’而非‘暴力’来限制宿主行为,这是一种……拟人化的进步?】
“拟人化?”巴宝贝无语,“他这分明是耍流氓!五十丈!他怎么不说整个清虚峰都归他私有呢!”
【叮!根据宗门典籍记载,清虚峰主峰区域,确实归首席弟子聂海龙管辖。】系统无情地补充道。
巴宝贝:“……” 被噎住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剑坪,又抬头望了望云雾缭绕的清虚殿方向,忽然叹了口气,脸上却慢慢浮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亲自解惑是吧?重点巡视是吧?”
她把“鼓舞”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清虚殿走去。
“行!大师兄既然诚心诚意地邀请我去‘解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去会会他!我就不信了,我能把他从冰山说成火山,还能治不了他这点小脾气?”
巴宝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聂海龙越是想把她圈在眼皮子底下,越说明她之前的“沙雕攻势”有效!他是在意了!而且,黑化值在下降,这说明“爱”的力量暂时压制了“疯”的冲动。
这可是重大利好消息!
她巴宝贝是谁?是天衍宗著名的小太阳,是沙雕界的泥石流!正面强攻不行,她还不会迂回包抄吗?
“不就是去清虚殿嘛,正好,我得跟大师兄好好‘探讨’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修仙者午间放松指南’。”巴宝贝摸着下巴,眼神充满了智慧(?)的光芒,“比如,把剑坪改造成露天迪厅的可行性报告……嗯,就从灯光效果入手……”
她越想越兴奋,脚下生风,直奔清虚殿而去,完全忘了刚才被“警告”时的郁闷。
而此时的清虚殿内,聂海龙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几卷玉简,但他却久久未曾翻阅。
殿内静谧,只有窗外流云拂过的微响。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节奏,竟与巴宝贝方才敲出的那段“动次打次”有几分相似。
一名侍立的小童小心翼翼地禀报:“大师兄,赵铁队长已传回话,巴师妹……似乎并未表现出悔改之意,反而……反而扛着那物事,朝这边来了。”
聂海龙敲击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抬起眼,眸色清冷,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童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聂海龙的目光投向殿门外,那里,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山道。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如何咋咋呼呼地闯进来,又会说出怎样让他血压升高、却又忍不住想听的话语。
他微微阖目,方才强行压下的、关于灭世阵图的纷乱思绪,此刻竟奇异地平息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如何让她,永远这样鲜活地出现在他眼前,只出现在他眼前。
至于那些杂念、那些试图靠近的“干扰”……
聂海龙眸光一冷。
他会处理好的。用他自己的方式。
“巴宝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无奈,似纵容,更似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若敢再来扰我清修……我便只好,亲自‘教导’你了。”
2:清虚殿内的“解惑”与“较劲”
巴宝贝扛着那面“鼓舞”,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清虚殿门前。
沿途遇到的几个外门弟子,见到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先是惊愕,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溜走了——显然,大师兄刚刚加强巡逻的指令,已经在宗门里传开了。
清虚殿的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幽静的檀香。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真诚求教”的表情,伸手推开殿门。
“大师兄!我来请教问题啦——”
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活力。
然而,殿内的景象却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
并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也没有想象中的冷若冰霜。
聂海龙依旧端坐在那尊古朴的蒲团上,身姿如松,气息如渊。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他面容清俊,不染尘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让人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他此刻并非绝对的古井无波。
“进来,关门。”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巴宝贝缩了缩脖子,乖乖照做,顺手把那个“鼓舞”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聂海龙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巴宝贝假装没看见,迈着小步蹭到距离聂海龙三尺远的地方站定,仰起脸,眨巴着大眼睛:“大师兄,你找我呀?”
聂海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方才赵铁所言,你可听清了?”
“听清啦!”巴宝贝点头如捣蒜,“大师兄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在清虚峰搞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免扰乱修行。我深刻反思了!我保证,以后在五十丈范围内,绝对不搞大型蹦迪活动!顶多……私下里自己扭扭!”她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聂海龙:“……”
他指尖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换了个话题:“修行可有阻滞?”
“有啊!”巴宝贝立刻抓住机会,一脸痛心疾首,“所以我才来找大师兄解惑嘛!我觉得我现在最大的阻滞就是——太枯燥了!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练剑,生活毫无乐趣,道心都要枯萎了!大师兄你说,修行修的难道不是一颗有趣的灵魂吗?为什么不能把快乐和大道结合起来呢?”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大师兄,其实我最近在研究一门‘音律入道’的法门!就是那个‘鼓舞’!我觉得那种强烈的节奏,能够震动人的神魂,激发潜能!你看啊,动次打次,动次打次,这本身就是一种天道韵律的体现……”
聂海龙看着她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样子,额角的青筋又开始隐隐跳动。
音律入道?
这也能叫音律?
这分明是魔音贯耳!
“胡闹。”他终于忍不住,低斥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
“你看你看,你又不相信!”巴宝贝夸张地一拍大腿,“大师兄,你就是太严肃了!道法自然,何为自然?开心就是自然!你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这样怎么悟道?来,我教你个简单的放松方法……”
她说着,竟然不管不顾地走到聂海龙面前,伸手就要去按他的太阳穴。
聂海龙身形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她敢如此直接触碰自己。他本能地想避开,但目光触及她眼中那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切(和沙雕)时,动作却慢了半拍。
巴宝贝的手指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按在他的额角。
“放松……深呼吸……对,就是这样。”她像个小老师一样指导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跟着我的节奏,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聂海龙:“……”
他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清冷,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挥开她的手。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巴宝贝按了好一会儿,发现聂海龙除了脸色越来越黑,并没有其他反应,便知趣地收了手,笑嘻嘻道:“大师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神清气爽,灵感迸发?”
聂海龙抬眸,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如同蕴藏了星辰大海,又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巴师妹。”
“在!”
“你可知,何为‘道’?”
巴宝贝想都没想:“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大师兄,我觉得道就是快乐!就是自由!就是想干嘛干嘛……当然,是在不违反宗门戒律的前提下!”她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又被扣上“胡闹”的帽子。
聂海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昨日,可曾去过丹峰?”
巴宝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去过呀!林师兄请我品尝新研制的丹药,说是能美容养颜,固本培元。大师兄你也知道,我这不死心的,总想找点捷径嘛……”她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聂海龙眸光微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风眠近日丹房事务繁忙,恐无暇他顾。日后你若需丹药调理,可直接来清虚殿寻我。”
巴宝贝:“……”
翻译一下:离那个姓林的远点,缺丹药我给你。
这占有欲,简直溢出屏幕了好吗!
巴宝贝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打滚,但面上还得装作感激涕零:“多谢大师兄关心!我一定……尽量不给大师兄添麻烦!”
“另外,”聂海龙继续道,“清虚峰周遭灵脉汇聚,最宜静修。你若觉寂寞,可来此处看书,或观我练剑。莫要再……摆弄那些物事。”
他目光扫向门边的“鼓舞”,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巴宝贝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变相的“特许”和“圈养”嘛!只要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折腾,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懂我懂!”巴宝贝赶紧表态,“我保证,以后只在规定区域活动!绝不扰民!大师兄练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安静如鸡……哦不,安静地学习!”
聂海龙看着她那副“我很有觉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微微颔首,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华的姿态:“既如此,便退下吧。记得按时修炼,莫要懈怠。”
“遵命!大师兄!”巴宝贝如蒙大赦,赶紧行了一礼,抱着她的“鼓舞”,脚步轻快地溜出了清虚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聂海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静坐片刻,忽然抬手,指尖一缕剑气无声无息地掠出,在空气中划过几个玄奥的轨迹,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剑影。
那剑影灵动、纯粹,却隐隐透着一股与以往不同的、鲜活的气息。
仿佛……沾染了某个沙雕小太阳的温度。
他凝视着那剑影,许久,才轻声一叹。
“快乐……么。”
声音低不可闻。
但那素来古井无波的道心深处,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随着今日的那碗怪味奶茶、那段荒唐节奏、那双温热的小手,而悄然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阳光,或许正试图从中照进来。
尽管,这阳光的载体,本身可能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
巴宝贝一出清虚殿,就忍不住对着天空比了个“耶”!
“任务进度+10%!聂海龙好感度+5!黑化值-2!哈哈哈哈!我就说,沙雕才是硬道理!”
她哼着歌,扛着“鼓舞”往回走,心情好得不得了。
虽然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但那又如何?至少证明,她成功引起了大师兄的“特别重视”!
而且,这种“重视”里,醋味这么浓,简直让她对未来的“感化”事业充满了信心!
“看来,得调整一下战略了。”巴宝贝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正面强攻容易被镇压,以后我就采取‘温水煮青蛙’策略!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把他的冰山外壳磨掉!”
“第一步,先从攻克他的胃开始!林风眠靠不住了,我得自己研发新菜品!黑暗料理界,等着被我征服吧!”
巴宝贝斗志昂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聂海龙一边面无表情地吃着她做的“爱心料理”,一边黑化值狂掉的美妙未来。
她加快脚步,决定立刻回去研究菜谱。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云层之上,一道清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山路尽头。
聂海龙负手立于云端,衣袂翻飞。
他方才,其实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亲眼看着她如何与赵铁周旋,如何一路小跑回殿,又如何兴高采烈地离开。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青蛙,么……”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眸色渐深。
若是温水……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他先煮了那只不安分的“青蛙”,还是那只“青蛙”,先暖了他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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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