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虹秀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静和清醒。
在楼道里碰上秦顺,他几乎不由分说地将她强行带走了,她不断地挣扎,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碎了一地的奶油蛋糕,顺着台阶流淌的全是绝望。
她原本可以求救,可是秦顺有帮手。
有两个高壮大汉,看上去面熟,估计是曾经霓虹俱乐部见过的打手。
几个人把她扔上一辆又黑又脏的面包车,后排的座位都是拆掉的,钟虹秀蜷缩在一旁,不知道这车要开去哪里。
她只能让自己尽可能集中精力去观察。
忽然秦顺三人交流起来,钟虹秀听出来这两个人是找秦顺讨债的,顿时心中困惑。
“你们放心嘛哥,这个就是我说的能换来钱的人,到地方就听我的……”
秦顺漫不经心,露出一贯的讨好笑容,在这两个人跟前低三下四的,钟虹秀仔细打量他,手臂上脖颈处都有着若隐若现的伤痕,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个眼窝深深凹陷,配上他阴鸷的模样,更显得可怖。
钟虹秀大致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测出,原来霓虹俱乐部里的灰色业务,秦顺也只是站在台前的人,而在他身后还有别人。
他不仅一直替那些真正的大哥行事,自己也早已深陷泥潭,欠了他们很多钱。
如今,霓虹垮台了,这些人便找了上来。
汽车停下了。
两手被绑起来的钟虹秀像只小鸡仔似的被他们拎了下来,此时天空暮色已至,周围是万家灯火,而眼前庞大的建筑却陷在黑暗里。
钟虹秀偷偷环视一周,勉强分辨出这里是榕城的大型烂尾项目之一。
她被粗鲁地拽进建筑,沿着裸露砖墙的台阶,走上了三层,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杨凤。
对面的老人看上去也并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披头散发满脸惊恐。
“我艹!MD!”钟虹秀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秦顺从背后操起一根亮晃晃的钢管猛地砸向前面一名打手的头,几行鲜血瞬间流了下来,那人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不停地晃头,看样子是没办法还手了。
紧接着秦顺趁着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另一人放倒了。
为了避免他们再起身找麻烦,秦顺不断怒骂着用力挥动手里的钢管,一下接一下地狠狠砸向那两人。
钟虹秀根本没办法看,她死死闭着眼睛转向一边,可浓烈的血腥味还是瞬间蔓延开来,耳畔还伴随着杨凤不时起伏的尖叫。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根本没办法辨认出刚才那两人的样子,完全血肉模糊。
她吓得大惊失色,秦顺刚好转头看向她,他的衣服上、脖子上还有脸颊全被飞溅的鲜血染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手背用力蹭过脸上的血,一道鲜明的血痕在他脸上就像是划开了一道口子,扭曲成了怪物。
从前不管秦顺作什么恶,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钱,而现在,他居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两个人活活打死,钟虹秀控制不住惊恐的神色,她的心“突突突”地狂跳,下肢仿佛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动弹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凤在一旁则是吓得快晕厥,半条命都快没了。
钟虹秀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眼前这个人是真的疯了,他杀人了。
他们现在正在一栋烂尾楼的三楼,傍晚穿堂而过的风凉飕飕的,钟虹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四周边缘连个栏杆都没有,又和秦顺待在一起,非常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秦顺手里的钢管咣当落地,他两手是血想要捂住脸,整个人似乎非常痛苦。
杨凤在钟虹秀身边不住地颤抖,拼命地往她身后缩,谁也不知道秦顺下一秒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一会死命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在地上磕着额头,一会猖狂似鬼魅般瘆笑,他每一下举动都令钟虹秀心尖一颤。
“你到底为什么背叛我啊!?”秦顺瞪着血红的双目,猛地朝钟虹秀冲过来。
两手紧紧抓起她的衣衫,把她拎起来,用力地抵着墙柱,尚未干涸的血腥味更加刺鼻。
“你说话啊!回答我啊!啊!?”秦顺双目眼珠凸起,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为什么你想要赚那些臭钱一定要害人?!”钟虹秀终于抬起头来,不再挪开目光,坚定地对上他的眼睛,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内心重复千万次绝对不能露怯。
“正确?”秦顺忽然手里松了劲,钟虹秀滑落在地,大片灰尘扬起。
“我他妈被那些人看不起的时候!秦顺似是回忆起了最深的伤痛,朝着钟虹秀嘶吼,“谁来告诉那些人什么叫做正确?!”
钟虹秀被吓得瑟缩,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跑得四散,怎么也拉不回来。
回想起五年前,两人初相识之际,秦顺还在人社局的保安队里工作,他看人的眼神永远是躲闪的,恐惧却又不甘心不服气。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在老家待不下去了才到外地务工,老家的人大多歧视他。
秦顺自幼比同龄男生矮一个头,身材瘦弱得如同没有营养的小鸡,最重要的是,他的妈妈有着精神疾病,早些年在他们乡下闹出过大动静,人人都避着他家走,生怕被“神经病”缠上。
小地方的口舌是非最是伤人,村里所有同龄的孩子都拿他当靶子,各种欺侮、嫌弃。
再又一次被那群嬉笑的孩子打倒在地时,秦顺终于在心中下定决心,他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的心在这样的成长中渐渐地长出了畸形的果子,他一面在更弱者面前耀武扬威,一面在无人看见的阴暗中独自舔舐着旧有的创伤,那背了很久的耻辱感,他愈发相信,只有自己做人上人的时候才能够好起来。
而要做人上人就必须要有钱。
他真心喜欢过钟虹秀,因为他曾经从她的眼神中看见自己,同样一个弱小而又痛苦的灵魂,正在倔强地生长成为参天大树,老天笑他们不自量力,可是他们却都是不服输的人。
他最喜欢的就是钟虹秀每次提起神瞎子为她批命的故事——她注定是要干大事的,而正好,他也是。
他通过在人社局工作的关系,想出了一条完整闭环的说辞,还引荐曾经在附近推销的“健力丹”工作人员给钟虹秀,那颗深埋在两人心中躁动不安的种子,总算是发芽了。
他曾听说“花有一百种开法,有的开在湖畔有的开在悬崖。”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钟虹秀这两朵飘摇的无名小花,也迎来了盛放的季节。
可是第一次很快东窗事发了,他慌了,但很快他找到了解决方法,他相信钟虹秀一定可以理解他,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为了大事,为了未来,她牺牲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他尝到了快乐,能感觉到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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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做对的事情,他还要继续做有价值的人,谁也无法阻挡。
霓虹俱乐部的产业很危险,可是危险得很迷人。
他的收入成倍的增加,也在幕后老大跟前越来越有话语权,可是他们要他深度参与进去,方式是投资。
签字画押的那天,他居然紧张了,但是很快他便告诉自己,这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
他越来越心狠手辣,越来越因为目标的实现而快乐,原来这就是有价值的感觉。
他纵情挥霍,回到家乡把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全部狠狠地教训了,他让他们跪着哀求,那苦苦哀嚎的声音真是太动听了。
钟虹秀出狱之后还带来了新的机会,他很快评估周显华这笔买卖可做。
但是,她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过去不容易,但那都过去了。”钟虹秀真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承认,自己曾经也迷失过,抱着侥幸心理以为那所谓做‘大事’的日子可以不劳而获,可以如天上掉馅饼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出现在我面前,但是痴迷在结果、金钱里的时光让我错失了太多,我才觉得真的不能一错再错了……你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背叛我了……你就是看不起我是不是!”秦顺根本听不进去了,他如同脱缰的野兽,想要以杀戮和血腥来补偿自己痛苦已久的内心。
“你选择和那个老太婆站在一起的时候!霓虹被你们举报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没办法活了!”
“可是我如果活不了了,你们也别想活下去!”
“秦顺!我求你了!不要再错下去了!”钟虹秀再也无法自抑,她声嘶力竭希望眼前的疯子不要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秦顺一步步走向她们二人,嘴角一直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虹虹,人性有时候真的很复杂不是吗?你知道我怎么晓得你们的地址的吗?”他讪笑着看向杨凤。
钟虹秀猛地转头一瞪,身旁的老人早已吓得呆滞,给不了她任何反应。
后来秦顺胡言乱语中,大致说明白了,一方面是杨凤始终担心钟虹秀威胁到她的遗产继承,某天王振强说上门的快递员,其实正是秦顺假扮,由此两人再度见面,打算狼狈为奸,钟虹秀她们好长一阵子的行踪都说由杨凤汇报,另一方面之前找到纸钱铺要求留下地址的买主老人,其实是秦顺花了点钱安排的,目的就是要从李淑霞等人口中套出确切地址。
想要多赚点钱的李淑霞自然没想那么多,当时便坦诚相告。
“你让我别继续错下去,可是这些人呢?她这样一直嫉妒你,我都看不下去了,要不……”秦顺话说到这里,之后立刻拖起杨凤,她整个人在粗粝的水泥地面被拖行数米。
”住手!”钟虹秀大叫,直至到了快要被推出去坠楼的位置才猛地停下。
杨凤早已吓得号啕大哭,两手的皮肤全蹭破了,后半段留下一地血痕。
“如果你真的恨我毁了你的生活,那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无辜的人!”钟虹秀语气几近哀求。
秦顺仰天大笑,笑得瘆人。
“我走到今天,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尤其是那个老太婆!我要她死!不……我要她先被折磨到求饶,再屈辱地死去!”
秦顺凶神恶煞地从杨凤身上掏出她的手机,拨通了周显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