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更担忧怀着身孕的周素裳,生怕妇人疯癫之下伤了她,刚要迈步上前护着,不料方才被打倒在地的汉子,竟挣扎着翻身爬起,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拼尽全力想将他拽倒。
李善宝心急如焚,半点不敢耽搁,当即沉声朝身侧的赵荷花急声吩咐,“老二媳妇,快!去护着你大嫂!她有了身子,万万不能出事!”
“啥?”
大嫂有身子了?那是万不能有闪失的!
赵荷花瞪大双眼,满面惊愕,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侧身挤开混乱的人群,快步冲到周素裳身旁,一把将她护到身后。
紧接着她毫不迟疑,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那疯癫撒泼的大肚子妇人脸上。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全都惊在了原地。
连周素裳都怔住了,她万万没料到赵荷花竟然这般果敢,竟敢动手打孕妇。
赵荷花打完也回过神,神色微微一慌,有些局促地回头看向周素裳,讪讪地陪着笑脸,小声解释,“大、大嫂,我这是……先下手为强,怕她发疯伤着你!”
周素裳摸了摸鼻子,装没看见方才的一幕,拉了拉赵荷花,与她并肩而立,抬眸看向那大肚子妇人。
妇人没料到对方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劈面扇来,当场被打懵,紧跟着崩溃尖叫起来,“啊啊啊!你竟敢打我?哪来的卑贱奴才,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身份?我才是你正经的主子!”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神态几近疯癫,又伸手指着门边躺倒的汉子,厉声喝骂,“去!快去把王昌盛给我叫来!老娘辛辛苦苦怀着他的骨肉,给他传宗接代,他在外头养的野女人,竟敢动手打我?简直岂有此理!”
门口躺着的汉子捂着小腹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狂奔而去。
周素裳冷哼一声,她正愁寻不着正主算账,这下可好,对方反倒要自己送上门来了,待会儿定要好好惩治他们一番不可。
她转头看向李水生,扬声吩咐,“李师傅,劳你往衙门跑一趟,去请亭长过来,就说咱们食肆有人闹事!”
“是!”李水生放下手里的菜刀,手心因为紧张已??出了一手的冷汗,他在衣摆上擦了擦汗,才小心的越过地上狼藉和横七竖八倒着的汉子,出了门,飞快的往衙门奔去。
亭长来的极快,快的出乎周素裳的意料。他一身玄色衣袍,面目冷凝的走在前头,左右两侧各跟着两名配着官刀的差役。
差役急促的脚步踏得地面“咣咣”作响,听得众人心中凛然。
铺子外头围观的百姓见这阵仗,自觉让开一条道。
亭长负手立在铺前阶下,面色沉冷,扫过店内一片狼藉凌乱。
两名差役快步上前,跨步踏进铺子,一眼撞见李善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转头看向正狼狈爬起身的闹事汉子,厉声喝道。
“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公然上门闹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亭长亲临在此,都赶紧出来伏低回话!”
周素裳闻声抬眸,目光越过人群望去,一眼便瞧见亭长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的乱像。
她心一沉,暗想,亭长会不会觉得她多事,几次三番闹出事端,虽错不在她,但为官者的心态她不懂,一时竟有些忐忑起来。
李水生立在人群外头,铺子里此时站着差役,他不敢贸然进来,遥遥朝周素裳递了个眼色,又悄悄抬手指了指人群里的姚四。
周素裳见状瞬间恍然,怪不得亭长来得这般快,原是姚四跑去报信请的人。
李善宝看着闹事的一众汉子个个抱头走出铺子,沿墙根蹲成了一溜儿。再瞧那大肚子妇人,捂着脸急匆匆奔出去,径直找亭长哭诉告状去了。
铺子里眼下只剩自己人,再无威胁。李善宝这才扔了手里的木棍,走出铺门,对着亭长恭敬行礼。
“下差见过亭长大人。”
亭长转眸望向李善宝,神色稍缓,目光也温和了几分,开口问道,“原来是李下差,几时回来的?怎会恰巧在此处?”
李善宝躬身回话,“回亭长大人,下差傍晚才归家。”
他抬眼扫了一眼周素裳,见赵荷花正小心搀扶着她走下台阶,便收回目光,从容续道。
“这间食肆乃是内子的产业,我与内子原本在家安歇,忽听闻铺子这边有人闹事,便急忙赶了过来。眼下小人尚且不知这伙人因何生事,还望亭长大人秉公论断,为内子主持公道。”
李善宝并未多言分辨是非,他身为公门中人,一言一行都被百姓看在眼里,若他开口自辩,容易弄巧成拙,落人口实反而不美。
他信亭长大人洞悉实情后,自会秉公论断,是以此刻缄默,不再多做辩解。
周素裳下了台阶,回身吩咐杨巧儿,“去给亭长大人搬把椅子,再抬一张桌案过来。”
杨巧儿应声而去,一旁的四个绿也连忙上前搭手,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桌椅安置妥当,还贴心奉上一壶热茶。
一旁那捂着脸等着告状的大肚子妇人,见周素裳一行人这般殷勤周到,不由得满脸鄙夷地撇了撇嘴。
心中暗自冷哼,任你们再如何讨好巴结,又有何用处?待会儿王昌盛一到,定要叫这伙人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边,亭长端坐椅中,身前摆好桌案,差役分列两侧,俨然已是一座临时公堂。
公堂已然设好,亭长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喧闹瞬间消散,众人皆屏息静立。
众人看着这场热闹, 想这顶香小面馆也是命运多舛,麻子胜一事才过去多久,今日不知怎的又惹来祸端。
那大肚子的妇人见亭长端坐,当即一声哭嚎,“亭长大人,求您给民妇做主啊!”
亭长神色不变,看向她沉声问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逐一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