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嫂子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一嚼,当即赞道,“哎哟,这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点腥味没有!这味儿,比得上大酒楼的手艺了!”
“这酒劲儿足,入口绵,下肚还带着股子粮食香,不错不错!”石大哥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道。
“快吃鱼吧,鱼凉了便腥了,别只顾着喝酒。”石嫂子嗔怪着,顺手给丈夫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
旁桌食客瞧着他们桌上色泽红亮的红烧鱼,纷纷抬眼问周素裳,“周娘子,你家铺子何时添了鱼菜,我们竟半点不知?”
“可不是嘛,闻着可真香!”
“娘子,这鱼卖多少文一条?给我也来一条!”
周素裳笑着一一应道,“红烧鱼是今日刚上的新菜,八十文一条。铺子里除了红烧鱼,还有红烧鹅,盐水鸭,诸位若是喜欢,尽可尝尝鲜。”
“我要一份盐水鸭,对了,可有蒜?来几瓣,一口面、一口肉、一口酒,这滋味,别提多舒坦了。”
“好嘞,一份盐水鸭,稍后便上。”周素裳笑着应下。
一旁有位衣着齐整讲究的老先生,仰头望着水牌看了半晌,开口问道,“周掌柜,你这红烧鹅怎的这般便宜?先前桥头那家面馆,一只整鹅可要三钱银子呢。”
周素裳走上前,温声解释,“老先生,我们这鹅并非整只售卖,是切块按份上的,分量少,价钱自然也就实惠些。”
“哦,如此。那可是现杀的?莫不是不新鲜吧?”
“老先生尽管放心,这鹅都是今早市集上现买现杀的,保证新鲜。”
老先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给我来一份。”
“好嘞,您稍候!”
随着一桌桌食客接连点单,今早备下的两只鹅,两只鸭,还有五条鲜鱼,不多时便卖了个精光。
后头再来的客人闻着满室肉香,刚要开口点红烧鹅,却被告知早已售罄。
周素裳只得连声致歉,“实在对不住,今早食材备得有限,红烧鹅、盐水鸭和红烧鱼,都已经卖完了。”
食客们一听菜售完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惋惜,只是仍不死心,问道,“周娘子,晚市还会再做这些菜吗?我们傍晚过来,可别再叫我们扑空啊!”
周素裳略一沉吟,此刻市集早已散了,不知该能不能买到新鲜禽鱼,因此也不敢轻易应下,只得温声回道,“今日怕是来不及再做了,不过诸位放心,明日我一定多备些食材,绝不让大家白跑一趟。”
食客一听今日不会售卖了,有些失望,不由叹气,“唉,来晚了一步,没能吃上这红烧鹅,许久没吃上这口肉了,该真是馋了,明日我定要赶早来!”
老先生慢条斯理地嚼着鹅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静静听着众人连声惋惜。他又夹起一块,慢慢咽下,神色满足。
不多时,一盘红烧鹅便被吃得干干净净。老先生掏出一方帕子拭了拭嘴角,抬手唤来周素裳结账。
“掌柜的,算账。”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自打桥头面馆那位李师傅走后,那滋味便再寻不回了。这红烧鹅,我只在那家吃过这般地道的口味,之后便一直没能再吃上。
没想到你们这儿的厨子手艺还不赖,做出来的竟与桥头那家一个味儿。往后我若想解馋,可算是有去处了。”
周素裳闻言莞尔一笑,“老先生好舌头,您今儿吃的这盘红烧鹅,正是原先桥头面馆那位李师傅做的。”
老先生一怔,神色顿时复杂起来,片刻后,语气微沉带了几分正色,“掌柜的,这话我就得说你一句了。桥头面馆的老板娘前些日子还念叨,说她家掌厨被人撬走了,你这般挖人墙角,可不太地道。”
周素裳见他脸色一变,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料到竟是这番话,心知他是误会了,不由得哭笑不得。
“老先生,这您可冤枉我了。我家这位厨子确实是从那边出来的,却不是我撬来的。”
“哦?这话又是从何说起?”老先生面露不解。
周素裳下意识扫了眼四周,见好几桌食客都支着耳朵朝这边望来,心里便清楚,这事若不解释明白,难免要落人口实,坏了自己的名声。
她身为掌柜,名声若有瑕,往后铺子的生意必定受影响。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老先生可知,对门那姜氏布坊,原先是什么铺子?”
老先生平日里极少上街闲逛,对街面商铺更替本就不上心,当下便摇了摇头。
周素裳也不多等,径直往下说道,“对门早先也是家面馆,唤作李记。李记的掌柜与水生师傅本是同村乡亲……”
她便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当初李毛如何请了李水生去做掌厨,后来李记面馆经营不善闭了店,李水生不愿就此歇手,独自撑着铺面勉强维持,可终究难以为继,最后还是关了铺子。而自己,又是怎么发现这个手艺出众的大厨,将人聘来了自己的铺子。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平静,“其实我倒不觉得撬人墙角有什么不妥。毕竟若是桥头面馆给的待遇足够优厚,李师傅也不会离开旧东家,另寻出路。
人活在世,总要为自己打算几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离得了银钱?若有一日,真有人从我这儿把李师傅撬走,我也绝不会怨他,只能是我给的不够,留不住人。非但如此,我还会真心祝福他,有更好的去处。”
李水生立在灶台之后,心头翻过一阵激动。
自他离开桥头面馆以来,旁人的闲话便没断过,无非是骂他白眼狼、没良心,为了银钱便抛下旧东家,如今又落得什么好下场?
那些话语里,满是鄙夷,还藏着几分看他笑话的快意。
每到这时,他都羞惭得抬不起头。在旁人眼里,就因这件事,他早已成了可以随意指点议论的小人,连带着家人也跟着受非议,名声受损。
可今日周素裳这一番话,却说得如此坦荡自然,仿佛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半分过错。
他抬头望着周素裳的背影,眼里满是被维护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