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几步跨到门外,一把揪住李大头的衣襟,硬生生把人拽往后院,气得火冒三丈,“你给我消停待着,少在这儿添乱!”
“我咋就添乱了?老四不见了,我当爹的还不该去找?”李大头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周素裳瞧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杨巧儿拎着扑腾不止的鸭鹅进了后院,先把菜篮子递到张婶子手里让她拾掇,自己则抄起一把菜刀,蹲在那对还在争执的夫妻面前。
她一脚踩住鸭腿,一脚蹬住鸭翅,左手攥紧鸭脖子,右手先揪净脖颈处的细毛,跟着菜刀轻轻一划。那鸭子只剧烈挣了几下,连一声叫唤都没发出,便没了动静。
杀完鸭,她随手把还温热的鸭子丢在李大头脚边,语气凉凉道,“劳烦大叔,给鸭子拔个毛。”
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两人,一下子就哑了声。
李大头低头看着溅在黑布棉鞋上的血点子,心中不觉生出一股恼意,又抬眼一瞅杨巧儿握刀宰鹅的结实臂膀,那股子恼意瞬间又咽了回去,闷声不响地搬来木盆,舀了热水去烫鸭毛。
周素裳见两人总算安静下来,便转身去看杨巧儿买回来的菜。
她走近前去,看着张婶子把竹篮里的食材一样样往外拿。等瞧见篮底还躺着三条鲜鱼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三条鱼已开膛破肚,却还没死透,兀自拼命弹着尾巴,挣扎着不肯咽气。
“咦,这鱼腥气这么重。”张婶子伸手按住鱼身,打算把腹里的血水冲洗干净。
周素裳回过神,便问杨巧儿,“巧儿,怎么买了三条鱼回来?”
杨巧儿闻言愣了愣,一脸认真,“有不妥吗?我是照着娘子写的采买单子买的,鲈鱼、草鱼、鲤鱼各一条。那鲈鱼还不好买,我绕了两条街才寻到。”说着,语气里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素裳听了沉默片刻,这事是她没交代清楚,怪不得杨巧儿。
正这时,李水生听见这边说话,握着擀面杖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那三条鱼,也愣了下,对杨巧儿道,“大妹子,我跟东家说的是,做红烧鱼,这三种随便买一种就行,不是三样各来一条。你方才没在旁边听着吗?”
杨巧儿立刻站起身,手里还拎着宰好的鹅,鹅脖子垂着,血珠正一滴滴往下落。
她满脸懊恼,对着周素裳躬身道,“娘子,对不住,是我没听仔细。”
周素裳摆摆手,“无碍,如今天寒,东西放得住。张婶,你把鱼拾掇干净,挂在院里晾着,改日再做便是。”
转眼到了晌午,铺子里渐渐上了客人,不多时便忙了起来。
张氏手头一沾上活计,精神头便回来了,心里惦记李信宝的那股焦躁,也暂时压了下去。
李大头却独自坐在后院矮凳上发愁,他想把孙儿孙女送去榆林镇,偏老婆子不肯,他左思右想,也没个主意。
凌飞在厢房待不住,走到院子里围着李大头歪缠,“阿祖,你几时送我去找娘?”
“哎吆我的乖孙儿,你祖母不让去咧,你缠着我也没用啊。”
小凌飞扯着他的袖子不依,“我要去我要去,阿祖答应过我的!”
恰这时,周素裳端着一摞碗来到后院,见状对凌飞道,“凌霜别闹,待会儿李大厨做烧鹅和红烧鱼,你想不想吃?”
小凌飞一听有肉吃,忙跑过来抓了周素裳的裙摆,笑嘻嘻的问,“大伯母,真有肉吃?”
“真有肉吃,你且先玩会儿,等肉烧好了我喊你来吃。”周素裳说罢,又匆匆去了铺子里头忙碌。
待周素裳走后,小凌飞扒着门框往铺子里头瞧,里头的食客正大口吃着面,他看眼馋。他忙捂了眼睛,小声咕哝,“不眼气不眼气,待会儿我可要吃肉咧!”
晌午的忙乱一过,李水生撸起衣袖,开始做菜。
先将羊排焯水去腥,捞出沥干。再烧热油锅,下羊排慢慢煸炒,把油脂煸出。随后注入沸水,用大勺在锅中搅了几圈,等汤头滚沸,便舀进小吊锅里,端到外头的小炉子上,小火慢煨着。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就飘得满院子都是。
凌飞蹲在小炉子边,歪着脑袋,从半掩的锅盖缝里往里瞧。奶白色的羊肉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裹着鲜香往上冒。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羊肉,恨不得伸手直接捞一块塞进嘴里。
灶台边,李水生将鹅肉剁成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撇净血沫后捞出沥干。
洗净铁锅,下猪油烧热,放八角、桂皮、葱姜爆香,倒入鹅块大火煸炒至微黄出油。淋入老抽上色、生抽提鲜、少许糖调味,翻炒均匀后加沸水没过鹅肉,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他把泡好的干豆角切段、干蘑菇撕小,土豆去皮切滚刀块。等鹅肉炖至半软,先下干豆角、干蘑菇,入味后再放土豆,继续焖到土豆粉糯、汤汁浓稠。
最后大火略收汤汁,一道红亮入味的红烧鹅肉便成了。
羊肉炖的差不多的时候,李水生又切了萝卜块儿放进去,继续煮着。
再然后,便是鲈鱼。鲈鱼收拾干净,两面划上几刀,用少许盐和料酒略腌片刻。
他烧热锅,倒油,油热后将鲈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盛出。
锅里留底油,下葱姜蒜爆香,加一勺豆酱炒出红油,烹入料酒,加生抽、老抽、少许糖,倒入适量清水烧开。
把煎好的鲈鱼放回锅中,小火慢烧入味,待汤汁变浓、裹满鱼身,撒上葱花,一道红烧鲈鱼就成了。
三样大菜做完,时辰已经不早,盐水鸭实在赶不及了。李水生有些歉意地看向周素裳,“东家,今日工夫太紧,这鸭子我留到明日再做吧?”
周素裳早被那盘红烧鲈鱼勾得馋虫乱动,闻言连忙点头,“不碍事,鸭子先搁着。你这菜都做得了,不如咱们先开饭吧。”
一屋子人忙完手里的活,都围在灶台边上,眼巴巴盯着锅里还在焖着的鹅肉,就等着一声令下。
李水生见状,笑着应道,“成,那咱们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