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对房子非常满意,麦老员外派人打扫,添置了一些家俬。
又派了两个分别姓鲍、周的婆子,来做饭打扫,在院中桃花树下搭设讲课习作的地方,而且来读书的还不只他儿子,家族里适龄的儿童都来了。
江辞染便也看明白了,房子虽然给他们住,但本质上是捆绑栩星渊的学堂而已,而江辞染忐忑不安,栩星渊到底能不能教书,他根本没有功名啊。
栩星渊故作严肃道:“朝夕相处已两月有余,未曾想我最亲近之人对我竟不信任至此。”
江辞染嫌弃:“你看起来哪里像先生啦?”
“我在家乡不过二十岁就当了先生,还是在有名的学堂。”
“哪家学堂?”
栩星渊矜持道:“普林斯顿。”
江辞染心道:哪来的野鸡学堂?
这学堂江辞染闻所未闻,想必是什么不入流的,栩星渊还语气挺骄傲。
不过能当先生那是极好的,薪水高、地位高,他非常满意。
江辞染做出大方的样子:“栩星渊,主卧给你,我睡次卧。”
栩星渊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态度不善。
江辞染皱眉:谁惹他了?
他们入住的当夜,麦员外带着子辈们来恭贺乔迁之喜,跟了一队的家奴,备上上等的饭菜酒水,算是拜师宴和乔迁宴同时进行。
之前栩星渊结识的商贾、大户,也都纷纷上门恭贺。
麦员外见到栩星渊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度华贵、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之人,开口更是博闻强识、文韬武略。
本以为没有惊艳得了,却不曾想又见到了江辞染。
江辞染头戴白纱,身量翩翩,掀开帽帘,麦员外方知什么叫一笑倾国的美人。
两个月来,江辞染被栩星渊养的很好,脸蛋更加白皙,两腮生了些许肉,比起之前可怜清冷,又多了几分娇俏,顾盼生辉。
他的一双罕见的美丽紫眸看不见,反而给人因美玉微瑕而惋惜、怜爱到心悸一般的感觉。
而且江辞染口才很好,虽不如栩星渊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让人望而生敬,却也伶牙俐齿、落落大方。
兄弟二人都俊美异常,但却长得一点也不像。
宴会兴味正酣,中间少不了饮酒唱乐,栩星渊只小酌了几口。
他本就不爱喝酒,酒精容易麻痹大脑影响判断,不过这古代的酒精浓度很低,他应付起来也容易。
但他一转头,几秒钟不见,江辞染就一杯接一杯喝起来了。
栩星渊无奈叹息。
他就知道这个结果,江辞染这人看着聪明,实际上特别爱出风头,别人哄两句就容易飘,他在书里做了好多恶事,不少是被人拿来当枪使。
他看书时候的评价,江辞染是个自作聪明的小狐狸。
栩星渊把酒杯从江辞染手里抽出来。
他脸颊飞红,穿着妃色的衣服,坐在一群同样孩童的纨绔公子中间,东张西望,更像一只粉毛小狐狸了。
江辞染鼓起雪腮,生气道:“谁抢我杯子了?”
周围传来欢笑声,却都不是恶意,而是对江辞染可爱行为的喜爱,马上有人又递酒给他,好像他要什么都要立刻满足他。
可江辞染摸了摸酒杯,无礼地将杯子扔到地上,黏糊的声音却毫无威严,他道:“别想骗我,不是我那杯,还给我!”
他平时隐藏的善妒、刁蛮、任性,几杯就下肚便暴露无遗。
众人却也不生气,一味的宠爱他,甚至还有人站起来,让栩星渊把酒还给弟弟。
江辞染听了这话,就知道是栩星渊抢了他的酒,他刚想开口,就想起了不能喊栩星渊真名,但喊什么来着,他又忘了,好像是两个字。
算了。
他朝着栩星渊的方向摩挲,抓住了栩星渊的衣摆,贴上去,嘴里撒娇,“哥哥,坏蛋,还我酒。”
栩星渊却眉头紧皱,满脸不悦,伸手将一侧带有白纱的斗笠给江辞染盖上。
他面无表情冷声道:“舍弟从小惯坏了,让诸位见笑了,他身体不好,不宜饮酒,时候不早了,我在此敬诸位三杯。”
栩星渊甚至不给他们客气的机会,连浮三大白,酒杯掷于桌上,清脆作响。
刚才江辞染的放肆无礼,都没此刻尴尬,这已经不是逐客令了,是叫大家滚,于是众人也识趣的拱手拜别,鱼贯而出,生怕自己走慢了,挨了栩星渊的不痛快。
屋外繁星漫天,已经戌时中(20),卖肥皂的陈掌柜和做衣服的周掌柜是相熟人,共乘坐一匹马车。
陈掌柜也喝了不少,满面红光,语气暧昧,“……确实宠坏了。”
周掌柜含笑道:“谁若有这样的娇弟弟,谁不宠坏?”
陈掌柜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到底是契弟弟、还是亲弟弟,还要另说哦。”
*
宅内。
鲍婆子、周婆子要收拾局面,也被栩星渊点走了,回了屋。
江辞染忍无可忍将头上的斗笠往地上一扔,扑到栩星渊身上,“栩星渊!都说还我酒!你讨厌!”
江辞染看不见,却不影响自己发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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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比一般人发酒疯还闹腾,与栩星渊在坐垫上拉拉扯扯,滚滚抱抱。
他眼前一片黑暗,平时只能通过触觉和另外四感来感知外界,此刻他喝了太多酒,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泡在黑暗的水里,摇摇晃晃的,但头脑却异常兴奋。
浑身因为极少饮酒、酒精过敏而发热、发红,又舒服又难受,还想喝更多。
他的双手因为无法控制而触觉失灵,耳朵嗡嗡叫,只能鼻子还能闻到,他闻到栩星渊身上的味道,就能确定他的存在,于是愈发靠近,脸都埋到他的颈肩。
“你喝醉了。”栩星渊冷淡地说道:“我带你去睡觉。”
“没醉,我才喝了一点点,好渴啊哥哥,再给我一点酒,求你了。”他醉醺醺地说,鼻子往栩星渊衣服里探,只想通过气味来确定他的存在,“好哥哥,亲哥哥,一点就行了,你把酒藏哪儿了?”
栩星渊拍掉江辞染那不老实的手,皱眉,他伸手掐住江辞染的下巴,把他推开,稍稍用了点力气。
江辞染果不其然疼得叫唤,他最不耐痛,眼泪冒出来了,“好疼,好疼。”
“清醒点了吗?”
“嗯,我不要……啊,疼疼……栩星渊……讨厌你。”江辞染刚想反驳,栩星渊又加重力气,他眼泪立刻掉下来了。
栩星渊松手,看着他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声音沙哑地说道:“乖一点,听话——我带你去睡觉。”
江辞染抽泣了两下,脸埋在他怀里,不敢再出声了,他被栩星渊横抱起,双手圈住栩星渊的脖子,乖得很。
江辞染作为书里与主角受的对照组,用来衬托主受的清冷脱俗、孤洁傲慢,便被设置成了妖媚涩情的角色,虽然全篇他实际只与太子发生过关系,却用美色勾引了不少人,被人觊觎着。
栩星渊走在连廊上,太阳穴抽搐地疼,想到刚才江辞染在众人面前的表现,脑袋更疼了,书里那些禁忌的桥段不停的在脑子里冒。
可叹他从小有轻微的超忆症,记忆力惊人却又不影响生活,这天赐的礼物,此刻变成惩罚,那本破书的情节仿佛有声书一样在脑海里播。
他走到次卧的门口,挑了一下眉,想起今天江辞染专门收拾了自己的房间,还说要睡次卧。
分开睡吗?
没有生命威胁,胆子变大了,就立刻抛下他,不愧是书里最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他低头看江辞染,冷淡问:“你想和谁睡?”
江辞染昏昏沉沉,一双紫眸的目光落在栩星渊的脸上,好像他能看到他一样。
他媚骨天成,只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