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雨秋池双梦缘 > 78. 高手对峙剑气交
    韩芳华的尸身被沐雪长老处理干净,花海中的战斗痕迹也被清理殆尽。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曲亭山上死了人,死的是魔族的韩芳华,而白浅是诱饵。

    消息传到巴山夜雨城时,白望春正在澄心堂批阅公文。她听完密报,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备马。”

    她没有直接去秋池剑阁兴师问罪,而是先派了人去查寒池七杀为什么会让白浅当诱饵?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城主府?她们留白浅三人在寒池,到底是为了教她们剑法,还是为了从白浅身上获取龙舍利和叶轻眉的线索?

    查回来的消息模棱两可。寒池七杀的口风很紧,只说“收徒是出于对弟子资质的认可”,其余一概不提。白望春坐在澄心堂中,面前摊着那份密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叩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对候在门外的侍卫说了一句话:“传令四大区主,即刻随我前往秋池剑阁。”

    秋池剑阁的山门从未同时迎接过这么多位凌霄段的高手。

    白望春走在最前面,一身素白常服,鬓边那枚青玉雨滴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发怒更可怕。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

    宫鸣区主鹤之舞,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暗纹长袄,发髻一丝不苟,手中依然端着那盏仿佛永远不会放下的茶。她的步伐不紧不慢,与白望春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秋池剑阁的山门和廊柱,像是在打量一处久闻其名却从未到访的庭院。

    商风区主叶轻扬,依然穿着那身半旧的青灰色道袍,手里拨着那柄旧算盘。她的面色看起来比上次澄心堂会审时好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倦意。不过她的脚步很稳,目光也很稳,不像一个病人,倒像一柄收在旧鞘中的刀。

    徵水区主波涟漪,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窄袖长衫,腰间系着碧玉环佩,手中握着那柄象牙骨折扇。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含笑模样,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寒池的方向时,微微眯了一下那是猎手在看到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羽鹤区主翔云天,一身银灰色的劲装,外罩薄甲,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那枚铜质羽鹤令牌。她的表情是所有区主中最直接的一个她不想来。她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值得五位凌霄段高手同时出动,但她又不能不来,因为白望春点了她的名。

    五位凌霄段的高手,加上白望春本人她虽未公开显露过修为,但能在巴山夜雨城城主之位上坐稳这么多年,没有人会天真地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们穿过秋池剑阁的山门,穿过前院的青石甬道,穿过那排落尽叶子的枫树林,最终停在寒池边的练剑坪上。

    寒池七杀已经等在那里了。雨灵长老站在正中,若曦和星灵分列左右,水寒、清蘅、蕴柔、沐雪依次排开。七人皆着正式的法袍,腰间玉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们没有拔剑,但每个人的站姿都已经调整到了最适合出手的角度不是挑衅,是自保。

    练剑坪的边缘,白浅、唐婉、陆青烟并肩而立。她们没有被要求回避,因为雨灵长老说了一句话:“你们是寒池的弟子,寒池的事,你们有权在场。”

    白望春的目光越过七位长老,落在白浅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白浅身上没有明显的重伤之后,目光才稍微缓和了几分,但语气依然不算温和:“白浅,过来。”

    白浅没有立刻动。她先看了雨灵长老一眼,雨灵长老微微点头,她才迈步走向白望春,在白望春面前站定,叫了一声:“姑姑。”

    白望春没有应声。她伸手抬起白浅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脸,又抓起她的手腕,翻开袖口看了看那条包扎好的伤口。然后她放下白浅的手,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谁让你去当诱饵的?”白浅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自己决定的。”白望春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目光让白浅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她没有移开视线。片刻之后,白望春松开她的手,转向雨灵长老。她没有立刻质问,而是先看了一眼寒池的水面,又看了一眼练剑坪边缘那棵被切断枝桠的老枫树那是韩芳华伏诛时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雨灵首座。”白望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意味,“寒池收我侄女为徒,我没有意见。但让她去做诱饵这种事,是不是应该先知会我这个做姑姑的一声?”雨灵长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白城主,事发突然,我们没有时间往返通报。曲亭山上的凶手每晚都可能再次作案,多等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我们选择了最快的处理方式。”“最快的处理方式,就是用我侄女当诱饵?”白望春的声音依然不高,但语气中的锋芒已经藏不住了。“她是最合适的人选。”雨灵长老说,“她有龙舍利护体,可以抵御凌霄段高手的神识侵扰。换作其他任何一名化境段的弟子,在韩芳华出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白浅不仅能扛住,还能反击,还能发出信号。这不是冒险,这是量才而用。”白望春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雨灵首座,你我相识多年,从未交过手。今日既然来了,不妨让我开开眼界。”这话说得客气,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在邀战。不是生死相搏,而是高手之间那种“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敢用我侄女当诱饵”的切磋。雨灵长老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微微点头:“白城主有此雅兴,寒池自然奉陪。”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寒池的方向轻轻一抓。寒池的水面忽然分开,一道水柱从池中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柄透明的水剑。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到雨灵长老面前,悬停在她掌心上方三寸之处,剑尖朝下,轻轻旋转着,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白望春看了一眼那柄水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凌空一划。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她指尖激射而出,没有刺向雨灵长老的要害,而是贴着她的耳侧掠过,将她身后那棵老枫树的另一根枝桠齐根切断。断枝落在地上,切口平滑如镜。“好剑。”雨灵长老说。“好水。”白望春说。两人同时收手。水剑化作水雾消散在空气中,剑气也无声无息地归于无形。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炫目的光芒,甚至连站在一旁的翔云天都没完全看清她们是怎么出手的。但所有人都看懂了,白望春在说:我有能力保护我的家人。雨灵长老在说:我有能力教导你的侄女。两人都展示了自己的手段,也都认可了对方的手段。这就够了。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然而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雨灵首座好俊的控水之术。”波涟漪轻轻展开折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白浅姑娘身上那道剑伤,是在韩芳华手下受的,还是在花海爆炸中受的?若是前者,那龙舍利的护体效果似乎没有雨灵首座说的那么可靠;若是后者,那她撤退的时机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她这番话问得轻柔婉转,像是在关心白浅的伤势,但每一句都在质疑雨灵长老的判断,质疑她让白浅当诱饵的决定是否正确,质疑她对龙舍利功效的评估是否准确,质疑她对战局的掌控是否足够严密。若曦长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她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这种问题不需要她来回答白望春会替她们回答。果然,白望春转过头,看了波涟漪一眼。那一眼不算冷,但带着一种明确的制止意味:“波区主,白浅是我的侄女。她的伤势如何,我亲眼看过,心中有数。不劳你费心。”波涟漪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笑着说:“城主说的是。是我多虑了。”翔云天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波涟漪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波涟漪这种说话绕来绕去的风格,尤其是在这种本该速战速决的对峙场合。叶轻扬依然在拨算盘,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的算盘珠子拨得比平时慢了一些那是她在认真听、认真思考的表现。

    鹤之舞端着那盏茶,终于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开口说了一句:“既然话说开了,那就回去吧。城主府还有一堆公文等着批。”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在给双方递台阶。白望春已经展示了态度,雨灵长老也展示了回应,波涟漪的试探被挡了回去,该表的态都表了,该看的底都看了。再站下去,就真的要从“对峙”变成“冲突”了。

    然而雨灵长老却在这时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白城主难得来一趟秋池剑阁,何必急着走?寒池虽小,却也有一道景致是别处看不到的——池水映月,松风煮茗。若白城主和各位区主不嫌弃,不妨留下来喝一盏茶再走。”

    白望春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审度。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微微颔首:“既然雨灵首座盛情相邀,那我就叨扰了。”

    她回头看了四位区主一眼,鹤之舞端着茶盏微微颔首,叶轻扬收起了算盘,波涟漪重新展开了折扇,翔云天虽然一脸“我想回去”的表情,但也没有反对。一行人便跟着雨灵长老穿过练剑坪,向寒池西侧那排静室走去。

    寒池西侧有一间不大的茶室,平日里是雨灵长老独自饮茶的地方,偶尔也用来招待重要的客人。茶室的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精心——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秋池剑阁的远景,笔法疏淡,留白处恰如寒池的水面;窗下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焚着一种极淡的松木香,不甜不腻,恰到好处;角落里有一只老旧的博古架,架上放着几只形态各异的茶盏,有青瓷、有白瓷、有一只建盏,釉色深沉如夜空,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波涟漪一进门,目光就被那只建盏吸引住了。她没有立刻落座,而是走到博古架前,微微俯身端详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雨灵长老,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切的赞叹:“雨灵首座这只建盏,是建窑的老盏吧?看这釉色,兔毫纹路清晰,盏口有一圈微不可察的银边——这是窑变所致,不是后期描上去的。能有这等品相的建盏,整个巴山夜雨城的收藏家手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只。”

    雨灵长老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她没想到波涟漪在古董器物上有如此眼力。“波区主好眼力。这只盏是我师父留下的,算来有两百余年了。平日里不舍得用,只放在这里看看。”

    波涟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在客位上落了座。她方才那番话并非刻意讨好,而是真心实意的欣赏——而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性情,反倒让在场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白望春在主宾位坐下,目光扫过茶室的陈设,最后落在墙上那幅水墨山水上。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这幅画,是若曦长老的手笔吧?”

    若曦长老正在亲手煮水,闻言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白城主如何得知?”

    “笔法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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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意。”白望春说,“画山石的皴法,用的是剑术中的劈刺之势;画水波的线条,用的是剑术中的撩腕之法。若不是常年练剑的人,画不出这样的线条。”

    若曦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白城主好眼力。这幅画是我十年前画的,那时刚接手寒池的事务,心绪不宁,便用画画来静心。画完之后觉得不满意,本想扔掉,是雨灵师姐帮我收了起来,说留着以后再看。十年后再看,确实能看出当时的心境。”

    水寒长老在一旁轻声接话:“若曦师姐那段时间确实辛苦。上一任首座突然离世,寒池的事务一下子全压在她和雨灵师姐肩上,她连着好几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望春没有接话,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茶不错。”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在表示和解。若曦长老微微低下了头,继续煮水,嘴角却弯了一下。

    白浅、唐婉、陆青烟三人被安排在茶室外间的耳房中候着,随时听候传唤。说是“候着”,实际上蕴柔长老给她们派了活,煮水、备茶、准备点心。

    白浅负责烧水。她蹲在茶室外的炭炉前,一边扇着火,一边竖着耳朵听茶室里的动静。唐婉在旁边的案板上切一种用桂花蜜渍过的山药糕,刀工利落,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碟中。陆青烟则负责摆盘她将洗净的荷叶剪成合适的形状垫在碟底,再将唐婉切好的山药糕依次摆放,每两块之间留出均等的间隙,最后在碟边点缀了一小簇盐渍樱花。

    蕴柔长老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陆青烟摆好的碟子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前做过这个?”

    陆青烟摇了摇头:“没有。但练剑的时候,若曦长老说我的剑间距不均匀,让我练了三个月的定点刺。摆盘和定点刺,道理是一样的。”

    蕴柔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白浅蹲在炭炉旁,看着陆青烟面无表情地摆盘,忍不住笑了一声。唐婉也笑,但笑得很克制,手里的刀依然稳得很。

    茶室内的对话渐渐从剑法转到了别处。

    翔云天喝了两盏茶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问的问题很直接:“雨灵首座,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们寒池收徒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我听说这三个丫头在龙坟里干了不少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没人说得清楚。我只想知道她们是凭真本事进的寒池,还是凭那枚龙舍利?”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翔云天就是这么一个人她从来不绕弯子,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疑虑。

    雨灵长老没有生气。她放下茶盏,看着翔云天,认真地回答:“翔区主问得好。我可以用寒池首座的身份向你保证——她们三人是通过考核进入寒池的。考核的内容是:三人联手,接下沐雪长老十招。她们做到了。至于龙舍利,那是白浅的私物,寒池从未索取,也从未过问。你若不信,可以问沐雪本人。”

    沐雪长老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雨灵长老点名,她抬起头,简短地说了一句:“是。十招,她们接住了。白浅接了四招,唐婉接了三招,陆青烟接了三招。没有人作弊,没有人放水。”

    翔云天看着沐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我信了。”

    波涟漪在一旁轻轻摇了摇折扇,笑着说:“翔区主就是爽快。问得爽快,信得也爽快。”

    翔云天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茶过三巡,鹤之舞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问题。“雨灵首座,我有一个问题,不是替城主问的,是替我自己问的。”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雨灵长老,“不老峰,到底是什么地方?”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白望春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她看了鹤之舞一眼,没有阻止她继续问下去。雨灵长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老峰不在任何舆图上。它不在五岳境内,不在天外天的辖域,不在任何宗门的势力范围之内。它是一座不属于任何人的山。”她顿了顿,又说:“我只知道,去过不老峰的人,很少有人愿意谈起那里。而叶轻眉她是少数几个去过之后,还愿意留下线索的人。”鹤之舞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白望春坐在主宾位上,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茶歇结束时,白望春站起身,向雨灵长老微微颔首:“多谢款待。茶很好,画也很好。”

    雨灵长老也站起身,回了一礼:“白城主慢走。寒池的门,随时为城主敞开。”白望春转身走出茶室,经过耳房时,她停了一步,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炭炉的白浅。白浅抬起头,叫了一声:“姑姑。”白望春没有应声,只是伸手替她把领口那枚歪了的盘扣正了正,然后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了。白浅站在原地,看着白望春的背影穿过枫树林,消失在秋池剑阁的山门之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盘扣被白望春正过的那一枚,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唐婉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说:“走吧,该练剑了。”白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练剑坪。寒池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涟漪,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白浅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她姑姑来过了,看到了她生活的地方,喝过了这里的茶,认可了这里的剑。从今往后,她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