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雨秋池双梦缘 > 49. 物是人非事事休
    凝碧轩偏院,死寂如坟。叶轻眉收剑而立,那柄名为“雪魄”的古剑并未归鞘,只是静静悬浮在她身侧,剑身上缭绕的苍白冰焰将方圆数十丈化作了极北冰原。五大区主联手催发的磅礴罡气,在她那一记“天剑”之下,如土鸡瓦狗般分崩离析。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的声势。只有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密如发丝的无形剑气,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将一切阻挡绞碎。白望春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天剑!这传说中的境界,竟真的有人在世间达到了。叶轻眉的实力,比十六年前离开时,又恐怖了多少?她此刻展现出的,究竟是冰系的极致,还是剑道的巅峰?

    鹤之舞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引以为傲的“鹤舞九天”罡气,在对方那只冰凉手掌的轻触下,竟如薄冰遇火,瞬间溃散。紧接着,冰冷的剑鞘顶端住了她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我不想杀人。”叶轻眉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但是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她目光一扫,那眼神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鹤之舞、叶轻扬、乐林间、翔云天和波涟漪五人体内的战意。这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压制,是对“剑”与“道”的绝对理解所带来的威压。

    鹤之舞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刻眉心便会多出一个血洞。

    就在这时,叶轻眉的目光越过了五大区主,落在了被波涟漪护在身后的白浅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白浅只觉得丹田内的冰晶核心猛地一颤,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席卷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亿万年的孤舟,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微光。

    叶轻眉高挑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她看着那个少女,看着那张与记忆中那个人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庞,冰山般的冷傲瞬间崩塌。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几乎要溢出的水雾。

    她一步步走向白浅,步伐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波涟漪下意识地想挡,却被白望春轻轻拉住。白望春看着叶轻眉,眼中满是叹息与了然。

    叶轻眉在白浅面前停下,伸出一只冰凉如玉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向白浅的脸颊。

    白浅浑身僵硬,想要避开,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动弹不得。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胆怯,有欣慰,有狂喜,还有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思念。

    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

    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叶轻眉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白浅的手背上。

    “你长这么大了。”叶轻眉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句简单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白浅心中最后一道防线。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前辈认识我么?”白浅哽咽着,声音颤抖。叶轻眉轻轻点头,指尖拂过白浅脸颊的轮廓,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认识。在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抱过你,给你洗过澡你后背第三根肋骨往下一点的位置,有一处淡淡的、像雪花似的胎记,对么?”

    白浅浑身剧震,泪水决堤。叶轻眉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着撒谎:“我……我是你母亲叶轻眉的师姐,我叫叶轻眉。你可以叫我……叶姑姑。”

    说出这句话时,叶轻眉的心口仿佛被万剑穿心。她不敢承认,她怕这个孩子恨她,怕她失望,怕她露出厌恶的眼神。她亏欠了十六年,只能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

    白浅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哀求的痛苦,心中那点关于身世的迷茫与空洞,被巨大的酸楚填满。她轻轻点了点头,泪水涟涟:“叶姑姑。”

    这一声,让叶轻眉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紧紧握住白浅的手,那冰凉的温度,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玉漱宫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叶轻眉坐在首位,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但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已消散大半。白浅坐在她下首,两人紧挨着,手一直未曾分开。

    白望春、波涟漪与五大区主分坐两旁,人人面色凝重。刚才的冲突虽然平息,但那股恐怖的力量余波仍在每个人心中回荡。尤其是鹤之舞,她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叶轻眉一眼。

    “叶前辈。”白望春打破沉默,语气复杂,“您此次归来,是否因为感应到了‘冰魄种子’的异动?彩羽楼如今在城外活动频繁,昨夜那道雷,恐怕便是他们的手笔。”

    叶轻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白浅,柔声道:“浅浅,你可知,你体内除了那枚‘冰晶核心’,还被种下了一道‘引魂咒’?”

    “引魂咒?”白浅一惊。

    “是彩羽楼的手段。”叶轻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无法直接定位你,便用这种阴毒的咒术,让你在特定条件下散发出只有他们能感应到的气息。昨夜那道雷,便是他们在尝试引动这道咒术,想要确认‘种子’是否觉醒。”

    “混账!”翔云天忍不住拍案而起,但接触到叶轻眉冰冷的目光后,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所以,他们才会派紫嫣和梅影入城。”白望春冷冷道,“好狠毒的计策。若不是叶前辈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紫嫣和梅影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叶轻眉语气淡漠,“彩羽楼真正的杀招,是那些早已潜伏在巴山夜雨城内部的‘影子’。”

    “影子?”波涟漪眉头紧锁,“你是说,我们内部有奸细?”

    叶轻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区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不止是奸细。”她缓缓道,“还有‘魅’。”

    与此同时,徵水区,听雨茶楼地下室。

    云为衫或者说,彩羽楼“紫魅”尊使,正坐在黑暗中,听着心腹“魑三”的低声汇报。

    “尊使,叶轻眉真的回来了。就在昨夜,她一人一剑,镇压了五大区主,击杀了紫嫣和梅影。”魑三的声音带着恐惧,“她现在的实力,恐怕已臻至‘天剑’之境,深不可测。”

    云为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剑么”她低声自语,“难怪母亲当年会对她念念不忘。可惜,她回来得太晚了。”

    “尊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魑三问道,“还要继续执行‘猎杀白浅’的计划吗?叶轻眉守在她身边,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云为衫眼中闪过一丝诡诈的光芒,“叶轻眉以为她护住了白浅,殊不知,她这一现身,反而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也给了我们最好的掩护。”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巴山夜雨城的布防图。她的手指点在“宫鸣区”与“玉漱宫”的位置,缓缓下移,划过“商风区”、“角鹿区”,最后停在“羽鹤区”的校场上。

    “鹤之舞与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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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素来不和,叶轻眉当众折辱鹤之舞,她们的矛盾已是不可调和。”云为衫冷笑道,“我们不需要去硬碰硬。我们只需要添一把火。”“您的意思是?”“去羽鹤区校场,制造一点‘意外’。”云为衫眼中寒光一闪,“让翔云天的人‘发现’一批来自商风区的可疑物资,里面最好藏着几件与彩羽楼有关的信物。记住,要做得像是鹤之舞指使人干的。”

    “这?”魑三一惊,“这会直接导致两大区主火并啊!”

    就是要她们火并。”云为衫语气冰冷,“只要她们内乱,叶轻眉和白望春自顾不暇,我们才有机会接触到白浅。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叶轻眉既然回来了,那‘云为衫’这个身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等时机成熟,我会亲手了结这个身份,回归彩羽楼。在此之前,巴山夜雨城越乱越好。”凝碧轩内,气氛同样凝重。

    白浅、唐婉、陆青烟三人围坐在石桌旁。窗外雨声潺潺,却掩盖不住室内的肃杀。

    “叶姑姑说,我们内部有‘魅’。”白浅低声转述着叶轻眉的话,“她们擅长伪装、潜伏,甚至可能就坐在我们身边。”

    唐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色的毒蒺藜,眼神锐利:“‘魅’级杀手,是彩羽楼最精锐的暗杀者。她们不仅能易容,还能模仿目标的言行举止,甚至能通过药物或秘术,短暂地控制一个人的心智。如果她们真的混了进来?”

    陆青烟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沉声道:“那我们谁都不能信。包括五大区主,甚至……包括城主府的某些人。”

    白浅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她想起之前鹤之舞在观云亭设茶,想起叶轻扬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想起乐林间那看似置身事外的琴声。她们之中,是否就藏着“魅”?

    “唐婉姐姐,”白浅看向唐婉,“你之前说,听雨茶楼有问题。我们能不能从那里入手?”

    “听雨茶楼现在是叶家在管。”唐婉冷笑道,“叶轻扬是商风区主,叶家是她的本家。如果‘魅’真的混了进来,听雨茶楼是最可能的据点之一。只是那里守卫森严,我们很难潜入。”

    “我去。”陆青烟忽然道,“我的剑,可以斩断一切伪装。而且,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探出他们。”

    “什么办法?”白浅和唐婉同时看向她。

    陆青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叶轻扬不是一直想拉拢我吗?我可以假意投靠她,取得她的信任,打入听雨茶楼。只要我能接触到那里的核心,一定能找到线索。”

    “太危险了!”白浅立刻反对,“叶轻扬老奸巨猾,万一被她识破,你必死无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青烟看着白浅,眼神坚定,“浅浅,我们是姐妹。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的母亲,也是我的长辈。为了对付彩羽楼,这点风险,我值得冒。”

    唐婉也沉默了。她知道陆青烟说得对,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但她也清楚,一旦陆青烟潜入敌营,她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只能靠她自己。“青烟,”唐婉握住陆青烟的手,低声道,“万事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勉强。”“嗯。”陆青烟重重点头。白浅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有无尽的担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被动地等待袭击,而是主动地跳入了这个布满荆棘的漩涡。窗外,雨越下越大。巴山夜雨城,这座被雨水浸泡了千百年的巨城,终于迎来了它最黑暗的时刻。谍影重重,杀机四伏。而她们,只能并肩作战,在刀尖上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