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言将这句话说出口，猛地从容琛怀里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到了床上。容琛想扶他又不敢，只能虚扶着他防止他跌倒。
林嘉言从早晨一直饿到现在，肚子早已饥肠辘辘。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管这个。
“我想终止协议。”他重复了一遍，说，“我们来谈谈。”
容琛没有说话，起身到旁边倒水，手抖了一下，水不小心溅出了杯沿。他怔怔地看着，水滴在光滑的杯身疾速下滑，“啪嗒”落在了桌面上。
“我想终止协议”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容琛的心上。
他的心也坠落谷底，有血从喉咙溢出，整个口腔一股腥甜味道。他暗中调整了几次呼吸，才转身将水递给林嘉言，林嘉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容琛将茶水放到床头柜，软声说：“你先吃些东西，我去做饭。”
一开口，声音哑哑的。
“我不饿。”林嘉言将身体坐正一些，“我们先谈。”
哪有让分手对象给自己做饭的，他才不要！
似乎是在抗议他的话，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容琛快步走出主卧，到了客厅才慢下来。他拼着一口气走到这里，此刻腿像灌铅一样抬不动了。
他需要时间缓一缓，好思索怎么去挽留林嘉言。
林嘉言不再信任他了，他的真心在林嘉言看来，便成了一场不负责任的恋爱游戏，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缘由。
是他的错。
他心情沉重地来到厨房，看到砂锅里还有一小碗排骨汤，愣怔了一会儿。想到林嘉言高高兴兴为他做大餐，转头却知道了他的欺瞒，他再次恨自己没有早些坦白。
他一边热着排骨汤，一边给林嘉言下面，神思恍惚着，手指被烫了一下也没有察觉。
容琛出去后，林嘉言实在没有精力坐着，转身扑到了床上。容琛什么意思啊，他说终止协议一点反应也没有，以为他是闹着玩的吗？
虽然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容琛，但一想到容琛在骗他，和他在一起也不过是玩玩，他就不可抑制地难过。
不对，他根本就不喜欢容琛，只是为了学习怎么恋爱而已。
他才没有伤心呢。
正在胡思乱想，容琛轻轻敲门，林嘉言连忙坐起来，眼前猛地一黑，他下意识地用手支住床，让自己坐稳。
容琛走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言言吃饭。”
“不吃！”林嘉言硬邦邦地说。
“吃完就和你谈，好吗？”
林嘉言当然不好。两人争论着，容琛用哄人的语气，却摆出一副“你不吃我不谈”的姿态，林嘉言无奈妥协了。
为了防止腿软，林嘉言缓缓起身，躲过容琛的搀扶，脚像踩棉花一样，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一小碗排骨汤，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面。
诱人的香味萦绕在鼻息，林嘉言没出息地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要赞叹的话，不客气地端起面碗吸溜了一大口，吃得太猛有些噎住，端起排骨汤冲了冲嗓子才咽下。
胃终于有些舒服感，林嘉言才想到容琛只做了一碗。抬眼看向对面，容琛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林嘉言用筷子搅着面：“你怎么不吃？”
容琛的话里听不出情绪：“喜欢看你吃。”
这顿饭是最后的晚餐吧，林嘉言就知道，容琛做什么事都有始有终，连分手饭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样想着，他推开碗，吃不下了。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书房，拉了两张椅子在书桌前坐下。如果书桌不是挨着墙放的，他们相对而坐，就更有谈判的架势了。
林嘉言问道：“我协议在家没带，你的呢？”
容琛垂眸：“真不巧，我也没带。”
这是不想好好谈是吧，为防止容琛以此当借口，林嘉言先发制人，说容琛明明很有钱还欺骗他，所以带没带都没关系，他宣布契约作废了。
“契约上没有这一条，作废不了。”容琛冷静地说。
林嘉言没有好好看过协议，有没有这样的条款也不清楚，他就是找个由头，双方和和气气分手就作罢，哪知容琛还计较上了。
他耷拉着脑袋，突然想到昨天大哥的提醒，按照最后一条可以随时中断协议。
最后一条是什么来着？
林嘉言取来笔记本电脑，打开当初两人的协议，一下子拉到底。
最后一条：如果一方有强烈退出意愿，可以随时中断包养关系。
他指着条款说：“我有强烈退出意愿，现在，我要结束包养关系。”
容琛死死地盯着笔记本，这条内容是他加上去的。
当初他为了能够来去自由，特意加上这一条，没想到他用来脱身的条款，成了林嘉言退出的说辞。
林嘉言合上笔记本，说出结论：“我们现在没有关系了。”
林嘉言按住桌子想站起来，容琛着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么就没有关系？”他深深地望着林嘉言，“难道你对我没有一丁点喜欢？”
他不相信林嘉言这么无情。
林嘉言总是喜欢直白表达爱意，每天都要甜甜地说着爱他的话，容琛不相信，林嘉言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抱歉。”林嘉言避开容琛的目光，将手抽了出来，“我不喜欢。”
容琛最擅长煽情，他才不会被容琛的一句话蛊惑。
容琛喃喃道：“我不相信。”
他望着林嘉言，“你说过，你爱我。”
他急切地说，“你是故意说不喜欢的对不对？”
“没有。”林嘉言起身要走，“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信！”容琛一把拉住他，“我们牵手接吻，难道不是喜欢吗？你对我那么好，难道不是喜欢吗？”
林嘉言知道，怎么说容琛都不会相信的。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容琛看“情侣必做的100件事”。
容琛探头看过来。
第一条是：来一个爱的亲亲。
后面用括号标记着：已完成。
第二条是“一起参加舞会”，接下来的“在图书馆度过下午时光”后也标记着“已完成”。
看到标题容琛有些疑惑，再看到他们做过的事情后细心做着标记，他揪着的心终于有所缓和。
林嘉言记下这些备忘，是想和他一起做这些事情，记录他们的相爱瞬间吗？
所以林嘉言不是想要离开他，只是在生他的气。
林嘉言不知道容琛在想什么，拿回手机解释道，他找容琛只是为了学习恋爱，体验够五十件任务就会收手。
“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谢谢你，但是我不喜欢你。”
信息量太大，容琛一时有些迷糊。
学习、任务、想做的。
再联想到手机上的“已完成”，他慢慢咂摸出林嘉言的话。
林嘉言找他只是为了学习恋爱，所以相识那天主动亲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吗？后来要他陪着去图书馆，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容琛震撼，容琛震怒，容琛狠狠破防了。
他原以为林嘉言的喜欢是真的，谁承想只是一场恋爱练习。他骗人固然不对，但他的感情是真的，但他以为得到的同样真情，竟然只是一场游戏。
容琛身体紧绷，一只手看似随意放在腿上，实则不自觉地用力按着，如果仔细看，那一片的肌肉都被微微按了下去。
他用平常的口吻说：“让我看看。”
手机递了过来，亮着的屏幕还停留在情侣任务上。
再下面一条是：给对方系领带。
容琛很少穿西装，第一次在林嘉言面前穿西装时，林嘉言还问道，下次再穿西装能不能由他帮助打领带，容琛当时一口答应了。
原来也是为了任务。
看到“和恋人互送花束”，容琛感觉心被撕裂了，他以为他们确认恋人关系的花束是任务；看到“一起去旅游”，他以为的恋人浪漫之旅也是任务。
统统都是任务。
看到容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林嘉言小心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容琛假装继续看手机，暗中平复着情绪。可他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继续向下看，看到“每天说一遍我爱你”和“每天进门拥抱、出门吻别”时，容琛凝眸，目不转睛地在上面停留许久。
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我爱你”三个字将他狠狠灼伤了。
林嘉言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拥抱、那些吻别都不是真的。那些他以为的幸福生活，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容琛抬手按住胸口，心疼得厉害，好像没有了空气，呼吸不过来了。
可恶的小孩，玩弄完别人的感情还想撒腿就跑？他不答应！
是林嘉言主动找他的，招惹他的，凭什么林嘉言说要就要，说放手就放手？他不答应！
他狠狠按住胸口，弯着腰，头上也逼出了冷汗。
林嘉言注意到他的动作，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要帮他揉揉。手伸到半空，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又缓缓缩回了手，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容琛面前的桌子上。
两个人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容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入喉，抚慰着他的胃。因为林嘉言的关心举动，容琛稍稍好受一些。所以有没有可能，林嘉言对他其实也有一点点真心？
林嘉言则反省了一下自己，这件事情容琛有错不假，可他未尝不是有错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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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先去招惹容琛，是他想包什么金丝雀，是他想要体验恋爱，这一切错误的源头是他，他又怎么能去责怪容琛对他隐瞒，对他不是真心？
既然他们都有错，那就，两不相欠。
“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错。”林嘉言承认错误，快速结束谈话，“我们也算扯平了，协议的事到此为止。”
容琛压下心中酸楚，将手机推到林嘉言那边，提醒道：“不是要做五十件事吗？‘已完成’还不到十件。”
“我……”林嘉言顿了一下，解释说，“我后面懒得标记了。”
其实不是懒，是他后来喜欢和容琛在一起，不论做什么事都很开心，完全忘记有做任务这回事了。他哪里知道容琛是跟他玩的！
他拿起手机就要走，又被容琛阻止了。
“现在标记。”容琛沉声说，“我们来看看，我们都做过哪些事。”
“哦。”林嘉言心想，他刚才干嘛那么老实，说什么五十条啊，被容琛抓到了把柄，临分手前还要为难他。
自己挖的坑，含泪也得跳下去。标记就标记，他和容琛做过那么多事，随随便便就上五十了。
一起逛公园，标记；
一起逛超市买好吃的，标记；
一起做饭，标记……
标记一个，容琛与他确认一个，哪天我们去的公园，什么时候我们逛的超市……
林嘉言一边应和，一边在心里摇头，怎么一口一个我们啊。
他的手停在“枕着对方大腿睡觉”上犹豫了一下，在海滩日光浴时他枕到容琛大腿上眯瞪过，算不算睡觉啊。
抬头看一眼容琛，还没问出来，容琛给出答案：“不算。”
不算就不算，反正下面还有很多呢。
两人有来有往地商量着标记完，林嘉言吁了一口气：“可以了吧。”
“可以了。”容琛问道，“标记完了吗？”
林嘉言点点头，手机刚装进口袋，容琛又说，“四十九，差一个。”
“嗯？”林嘉言疑惑。
“言言说要做够五十个，要说话算话。”容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不会吧，都没查就说四十九！
刚放进口袋的手机又被掏出来，林嘉言打开备忘录，一个一个数过去，他蔫了，果真只有四十九个。
“不是你……”林嘉言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做过的事我都记得。”容琛回答得很自然。
“不是，”林嘉言就想驳倒他，“我们在一起半年，只做过四十九件事啊？”
“亲密的事写出来不过审。”容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睡着了我偷亲你锁骨上面有写吗？我帮助你这上面有写吗？你在我心口刻你的名字上面有写吗？”
“所以我们够五十件了。”林嘉言抓住容琛的漏洞，防止他继续说下去。
“言言说的是备忘录上的情侣必做五十件。”容琛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所以这上面的事情，我们要再做一件。”
不就是一件事吗，做就做！
林嘉言想着什么事情能快速做完，容琛先他一步，慢悠悠地指向其中一条。
林嘉言看向容琛指尖的位置，“给他讲故事”，刚想说这个行，容琛的指腹按下去，按住了下面的一条。
爱对方一生一世。
啥？
他记得没有这么一条吧？
想起来了，这条是“许愿爱对方一生一世”，那个“许愿”被狗吃了啊！
也有可能是自己哪会儿没在意给弄掉了。
林嘉言断然拒绝。他们都要分手了欸。
“听言言的，我们换一个。”容琛也没再坚持，向下翻着说，“我们找一个简单的，我们今天就能做到的。”
我们，我们，我们，林嘉言头疼！
他想说“给他讲故事”就很简单，容琛已经选好了。
看着“情侣互写情书”这几个字，林嘉言懵了。
哪有正在谈判分手的人给对方写情书的？
他出口拒绝：“这个也……”
不行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容琛打断他的话，强硬地说：“就这个。”
林嘉言张了张嘴，让步了。
他都拒绝过容琛一次，再拒绝容琛该恼羞成怒了吧，对于接下来的分手不友好。虽然大家以后不会再见面，但好聚好散，将来想起这段往事也不至于太糟心。
不就是写信吗？他写就是了！
“我去卧室写。”林嘉言站起来。
两个要分手的人坐在一起给对方写情书，这个场景想想就诡异。
也不等容琛同意，林嘉言扭身向书房外走去。
容琛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记住，是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