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塔外的暴风终于弱了几分。
灰蒙的天光从通风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走廊地面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苏暮是最先醒的。她靠在机柜上浅眠了半夜，精神力始终提着，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立刻醒转。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她先走到通风窗边，指尖沾了点窗沿的积水搓了搓 。
水雾的腐蚀性比昨夜略减，风势也降了约莫两成，是赶路的窗口期。
身后陆续传来动静。丁岳撑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肩，一夜休整加上药膏的作用，伤口的撕扯感轻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全力挥刀，但应付普通丧尸已经不成问题了。
贺峰在检查砍刀的刃口；方媛正给□□上弦，箭囊里的弩箭只剩寥寥几支，她眉头皱得很紧。
宋池和袁星程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没睡够的倦意，却也没敢磨蹭，飞快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风小了，往上走。” 苏暮收回目光，转身拎起靠在墙边的唐刀，“先探清上面的结构，找个最稳妥的楼层当长期落脚点。水位还在涨，低楼层迟早待不住。”
没人有异议。江凌峰当先一步推开防火门，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亮着淡绿色的光，走在最前面探路。
苏暮紧随其后，唐刀半出鞘，目光扫过每一层楼道的拐角；丁岳三人跟在中间，宋池和袁星程垫后，一行人顺着楼梯间稳步向上。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霉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的风噪。塔身的震颤感比底层明显了些，像是整栋建筑都在狂风里微微摇晃，却又透着一种钢筋混凝土特有的沉稳韧性。
每上几层就能看到几扇被暴风撕碎的窗户，碎玻璃散落在台阶上，水雾顺着缺口灌进来，把墙面泡得发皱。
途中遇上了两只落单的翼膜丧尸，都是从破窗钻进来躲风的。
没等苏暮动手，丁岳上前两步，砍刀斜劈而出，虽然肩膀还使不上全力，却依旧精准地砍中了丧尸的翼膜根部；贺峰从侧面补刀，方媛在后面压阵，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干净。
杀完丧尸，丁岳下意识回头看了苏暮一眼，见她只是微微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
他不想被当成累赘，更不想拖全队的后腿。他起码证明了，他还能战！
爬到第四十二层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江凌峰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探测仪的屏幕，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眉头微蹙。
等苏暮走到他身边，他才压低声音开口：“有生命信号，从塔基方向上来的，一共七个人，移动速度不慢，正往我们这个方向靠。”
苏暮眉毛轻挑。
这是意料中的事。
整座城市里最高的建筑就是这里，洪水倒灌、暴风肆虐之下，但凡有点判断力的玩家，都会往最高处撤。
只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直奔高层而来，显然带队的人也是个懂行的。
“预计多久能到我们这层？”
“如果我们不继续往上走的话，按他们现在的速度，四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
江凌峰抬眼看向她：“他们路线很直，目标就是高层。我们是继续往上占住有利位置，还是在这里等？”
苏暮没立刻回答，反而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五个人。
她的视线在丁岳身上稍作停留。
“有一队人从下面上来了，很快就到。” 她朗声道，“电视塔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制高点，后面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的想法是，趁现在人少，直接把上层划成我们的基地，定下规矩。不然等后面人挤上来，鱼龙混杂，迟早要出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怎么想？”
这话看似是问所有人，实则分量都压在丁岳三人身上。
宋池和袁星程从一开始就以她马首是瞻，根本不会有异议；真正需要表态的，是之前自成一队、心气颇高的丁岳三人。
丁岳和贺峰、方媛对视了一眼。
他心里清楚，苏暮这是在给他们脸面，没直接下命令，而是拿出来一起商量。
换做昨天之前，他说不定还要争两句领队权，可昨夜楼梯间那一战，八只翼膜丧尸被人家两个人砍瓜切菜一样解决了，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不服也得服。
跟着强者走，才能活下去。这个道理，他在第一个副本就想明白了。
“我没意见。” 丁岳闷声开口，砍刀往肩上一扛，语气干脆，“你怎么说怎么来，我们三个都听你的。”
贺峰立刻点头附和：“对，苏姐你拿主意就行。”
方媛也跟着道：“我也同意。总比后面人多了乱成一锅粥强。”
宋池和袁星程更是忙不迭点头，生怕表态晚了。
苏暮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丁岳这人虽然冲动了点，却拎得清轻重，服实力也认账，是个能用的人。
“走，继续往上。” 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先把地盘占住。”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再往上走，楼层的格局渐渐变了。下面几十层多是办公区、酒店客房，走廊狭长、房间密集；越往上空间越开阔，墙体也更厚重，显然是按特殊建筑标准修建的。
爬到第六十层的时候，苏暮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这一层是整座电视塔的设备中转层，走廊呈环形排布，中间是核心的电梯井和管线通道，四周的墙体格外厚实，对外的窗口很少，只有几扇半人高的防爆观察窗，玻璃虽然裂了，窗框却牢牢嵌在墙体里，没有被暴风撕碎。
苏暮走到观察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高度足够，脚下的城市大半浸在浑浊的洪水里，远处的风墙像一道缓慢移动的灰色山脉，正绕着城市边缘缓缓推进。风势虽大，却吹不透这层厚重的墙体，站在走廊里，只能听见闷闷的风声，比低楼层安稳太多。
她转过身，道：“昨天在远处我数了一下，这栋楼一共八十八层。我打算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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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层到第八十八层划为我们的基地范围。”
她伸出一根手指，逐条分析：“第一，水位涨得再快，也淹不到第五十层。肿胀丧尸只能在水里活动，爬不上这么高，等于直接杜绝了最大的水下威胁，我们不用日夜提防水里钻出来的东西。”
“第二，第五十层往下，破窗越来越多，翼膜丧尸能钻进来的口子也多，防不胜防；第五十层以上，尤其是六十层往上，对外窗口少，而且都是防爆规格，就算碎了，洞口也不大。翼膜丧尸想从外面攻进来，只能从有限的几个口子进，数量可控，我们守得住。”
“第三，物资。电视塔下面几十层是商区、办公区和公寓，早就被水泡得差不多了，能拿的物资也不多。但最上面的二十几层，按常规城市高塔的设计，会预留救灾应急仓储区，堆的都是防水包装的压缩食品、瓶装净水、急救物资、防雨防风装备 。如果真是这些东西，那就是现成的补给库。”
她抬手敲了敲身侧厚重的混凝土墙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四，抗风。外面的风墙你们都看见了，普通居民楼、写字楼根本扛不住高强度暴风，说折就折。但电视塔的结构设计本身就是按超标准风压来的，塔身柔韧，比别的建筑稳得多。待在这里，比在外面随便找栋楼躲着，被风刮塌的概率小得多。”
四条理由，条理清晰，每一条都踩在生存的关键点上。
丁岳听完，心里彻底服了。
他只想着往高处走，却没想得这么细，连建筑结构、仓储设计都考虑到了。人家能当这个领队，不光是靠武力，脑子也比他清楚得多。
“没毛病。” 他第一个点头，“就这么定了。五十层以下我们不管，五十到八十八层是我们的地盘，谁想来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方媛也道：“对，先把入口守住，后面来的人想进来，就得守规矩。不然人多手杂，哪天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都不知道。”
就在众人敲定方案，准备继续往上探仓储区的时候，楼梯间下方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错落，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正顺着台阶快速往上走。
“来了。” 江凌峰神色一敛，手握紧了钢管，侧身站到了楼梯口的侧边。
丁岳立刻拎着砍刀走到另一侧，贺峰和方媛也迅速站好位置，隐隐形成了防守的姿态。
苏暮缓步走到楼梯口正前方，唐刀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身影很快出现在了楼梯转角处。
为首的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防风冲锋衣，裤脚扎得严实，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斧，身形挺拔，脚步沉稳。脸上虽沾了点灰尘和水渍，却掩不住她眉眼间的锐利。
她抬头望过来的瞬间，目光正好与苏暮对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苏暮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
这是她妈，赵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