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希伯来]和死对头的马甲好上了怎么办 > 18. 番外一:延时心动
    一

    我男朋友着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老实说,除了那个名字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来自哪里,有哪些亲人朋友,从事什么工作……我都不知道。

    其实,我偶尔还是挺好奇的。

    所以在一个有夕阳有晚风的下午,我躺在他大腿上,余晖透过菱格窗懒懒落在我身侧的时候,盯着他撑开书脊的劲瘦修长的手指,说:“我有个朋友说,你不是人。”

    好吧,不是朋友说的,我哪有朋友。

    是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疯子。

    穿着一身黑衣服,黑墨镜遮了大半张脸,戴着黑手套,撑着一把黑伞,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见到我,就激动得手舞足蹈,两张嘴皮子里吐出一长串不间断的话语,像不用换气似的,很着急想告诉我。

    ——但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兴许是我脸上的疑惑有些明显,他终于反应过来,狠狠一拍脑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痛得嚎了一声。

    这个我听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从他冒出来的地方又冒出来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男一女,迅猛地把他架了起来,一点不耽搁地往来的地方离去。

    一头红发的男警官回头冲我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这家伙精神有点问题,到处胡说八道,你可别信啊。”

    蓝发女警官忍不住骂了一句:“闭嘴吧!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男警官霎时意识到了问题,立刻闭上了嘴,表情颇为尴尬。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疯子”挣扎着大叫:“我没疯!你那个男朋友不是人!他唔唔——”

    两位警官不约而同同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健步如飞地架着他离开。

    真的很快,旁边汽车的四个轮胎都赶不上他们四条腿。

    三个随机找路人搞恶作剧的疯子。

    我是如此评价的。

    那种款式的制服二三十年前就淘汰了。

    拜托,演点好的吧。

    但不妨碍我问男朋友。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类似于心虚的情绪,但看久了,又心想,其实不是人也没关系。

    他长得真好看啊。

    是一种极致纯净,毫无瑕疵的好看。

    反正我喜欢。

    我正因他的脸大发慈悲,原谅他非人类的身份,还为自己的宽容深情而感动,却见他没有一点不自在,只是合上书,深蓝的眼瞳注视着我,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我诚恳回答。

    他装作苦恼地思考片刻,才道:“那我和你一样吧,你是,我就是,你不是的话,我也不是。”

    我很喜欢这个回答。

    我的男朋友,当然要永远和我站在一起。

    所以我男朋友是一位非常合我心意的情人。

    我撑起身,轻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这都不算一个吻,但他明显非常高兴。

    ……虽然他的高兴一般不太明显,且一般人看不出来。

    不过我不一般。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窗外的阳光好像更滚烫了。

    男朋友说:“因为太阳高兴。”

    “太阳怎么会高兴?”我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我高兴。”

    好没道理的话。

    但男朋友那双如幽深静谧湖泊一般的深蓝眼瞳很认真。

    也很好看。

    ……唉,算了,他说是就是吧。

    我忽地又想起那三个搞恶作剧的人来。

    我男朋友挺适合加入他们的。

    思维都不正常,应该很能聊到一起。

    二

    真要细想起来,我和我男朋友的相识,好像的确也不太正常。

    那天我在常去的图书馆,刚从放着神话传说的横架上抽|出书,就对上了一双深蓝的眼。

    ——像从万米高空往下看到的最深不可测的海域。

    像午夜时分抬头所见最广阔无垠的天幕。

    也像那本神话故事里的不可直视之物。

    太特别了。

    所以我忍不住看了很久。

    他也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任我看着,如同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不知何时,我面前多了一张纸条。

    我努力辨认上面奇怪的字符,解析不出其中含义,只能读出音调。

    “这是我的名字。”他道。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很特别的名字,和他特别的外貌很配。

    就是不像真的。

    因为读起来和那本神话故事里的一样。

    简直像为了骗人现编的。

    “是真名。”他无奈地解释。

    “你身边一定没有信徒吧?”

    要是有,那不得气到跳脚。

    他沉默片刻,道:“他们见不到我。”

    我就知道。

    我原以为这不过就是个小插曲,却未想到,自那以后,他便频频出现在每个时刻。

    我在街头看着地图找方向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像是脑子里装了个定位器似的,告诉我该怎么走,甚至连以我的速度过去,要等几次红绿灯都能说得明白。

    我在某座不知名野山巅看璀璨闪耀,一尘不染的星空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探向天际,分明相隔遥遥距离,我却感觉它近在眼前,自己好似已经摸到了那颗星子。

    ……

    他仿佛给我做过标记,无论我在哪里,他总是能精准无误地出现在我身旁。

    我对他越发好奇。

    他当真是个很神秘的人,但也很有趣。

    无论我有多少奇怪又惊人的问题,他总能面不改色地淡定回答,从不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总在我周围。

    他说,因为我感受到你需要我。

    我故意说:“我也可以需要的是导航仪、天文望远镜这一类东西。”

    “有我一个,省了它们所有,不是更好?”他不恼,将一杯磨好的咖啡递给我。

    看他做任何事简直都是一种享受。

    他从来如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对所有器物的使用方式都了然于心,做什么都像最资深的翘楚,搭配上他那骨骼感恰到好处的手,观赏性与实用性兼备。

    好吧,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

    他说的也没错。

    我很讨厌麻烦,他恰好能解决所有麻烦。

    确实很好。

    所以他要是能永远只属于我就好了。

    我慢慢搅拌着一块方糖,冷不丁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表白?”

    他一顿,难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我有十足的把握。

    果然,他只是无奈笑道:“……原本想正式隆重一些的。”

    “不需要。”我眨了眨眼,“重要的是对象是谁,过程不重要。”

    我想要的什么都随时可以拥有,所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想了想,坐到我对面,郑重道:“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所以,我的所有接近一直都是别有用心。”

    “我知道。”我支着头,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里面的情感也如深海一般浓厚。

    但我不介意,因为他并不让我讨厌。

    相反,还挺招我喜欢的。

    不过现在,我有点嫌他啰嗦。

    所以我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用我的唇。

    温度有点低,看样子他不怎么注意保暖。

    他一怔,随即却是相当热情地反扑。

    就好像……

    对这个吻,期待了很久很久。

    按这个热情程度,说有上千年应该也不为过。

    从那天起,他正式荣升成为我的男朋友。

    兼导航仪天文望远镜。

    三

    我男朋友非常的……

    多功能。

    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也不为过。

    不过我还是挺好奇,他怎么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某个小国君王最喜欢什么花纹的餐具的。

    毕竟他说出答案的时间,可比最早公布发现的考古学家对那块地下铲子还早一个月。

    我看到报道的时候,颇为诧异。

    我仰靠在沙发背上,看他倒转的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真心实意地夸赞:“你好厉害呀,这都知道。”

    下一刻,我说:“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吃什么?”

    “首先排除橘子。”他头也不回道。

    “这个不行,这是我的禁忌,不能做数。”我严肃抗议。

    我搬来这里之前已经反复确认过,方圆十里都绝对没有橘子,一片橘子叶都没有。

    然而他转过身时,我却从他修长指间看见了圆润橙黄的物件。

    我如临大敌,立刻从沙发上坐正,紧张地盯着他的手。

    “路西,不能挑食。”

    “就挑。”我咬牙道,“快丢了,今天这个家里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父亲,管我挑不挑食做什么!

    他看着我,眉心微挑:“我也可以是你的父亲。”

    “昨晚不才说是我的老师吗?”

    怎么,下了床就不作数了?

    “都是。”

    “什么便宜你都占啊?”我怒道。

    他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眉眼,道:“……罢了。”

    “罢了”?

    什么叫“罢了”?

    也不继续解释清楚,像我无理取闹,他在我这儿受了多少委屈,还要退让一步似的。

    我除了不吃橘子,也不吃亏,口头上的也不行。

    所以我们开始了冷战。

    虽然应该算是我单方面的。

    我男朋友还是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我不会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果汁,也不会多看一眼他别出心裁的摆盘,甚至也不会刻意转身去欣赏他的身姿仪态。

    我宁可选择自己出去买。

    ……就算味道差了太多,我也不会妥协的。

    其实男朋友每次的黯然失落我都看见了。

    每个夜晚我背过去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目光很难过,我也知道。

    但这是原则问题,没得谈。

    四

    我早就发现了,我们之间存在很重大的问题。

    ——他和我不同频。

    男朋友很明显是个慢节奏的性子,与我即时反馈的激烈情绪不同,他的反应是有延时的。

    他发现我不高兴,却不能立刻理解我为什么不高兴,对于同一件事,他与我的反应不一样,他会慢很多,平淡得多。

    仿佛见惯不惊。

    但这不是好事。

    现在我们之间矛盾不多,也只是些小事,可以后呢?

    如果遇见至关重要的事,我和他都牵涉其中,而他与我依旧不同频,从前种种微小的不愉快累积起来,到达阈值,又被彻底点燃,到那时候,分道扬镳就是我们最好的结果。

    最差,应该就是成仇敌了。

    至少现在,我是不愿意我们走到那一天的。

    所以我要提前引|爆它。

    冷战第三天,我看见他一如既往给我递来一杯果汁的手有些许的颤抖。

    延时到了。

    我收起本就只做样子的书,看向窗外云层里挣扎出的一丝阳光,道:“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我话未说完,就听见清脆的碎裂声音。

    好可惜,我还挺喜欢这个杯子的。

    “我不同意。”

    管他同不同意。

    我站起身就要走,却被他攥住手腕。

    他握得很紧,但又怕弄疼我让我更烦躁,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

    ……好吧,比以前也是有进步,不会弄疼我以后才反应过来。

    他终于知道,要解释理由:“……你每次说‘暂时’,都会变成‘永久’。”

    暂时分开一下,会变成永久离别。

    暂时冷静一下,会变成永久冷漠。

    好吧,我确实是这样的。

    比起反思悔改再磨合,还是痛快分手更让我舒心。

    不过我的男朋友很明显不会接受。

    难不成,他上过这种当?

    我看着他垂下的睫羽,不禁想叹气。

    印象里好像有谁和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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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与“怜”往往相伴相随,当你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地觉得他可怜。

    不管事实上他是否真的可怜。

    就比如现在,他甚至还没象征性地流一滴泪,我就已经觉得他很可怜。

    窗外厚重的云层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乌云翻卷,狂风大作,窗台上的那盆月季都摔下来跌了个粉碎,他银白的发丝却还如灌了铅似的每一根都纹丝不动。

    我又想叹气。

    非人类生物里面怎么会有这么笨的。

    装都装不像。

    一场暴雨在即,我蓦地想起从前。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檐下躲雨的我身边,问我喜不喜欢雨。

    我说还行,如果不会淋湿我那就喜欢。

    然后他思考了会儿,就抓着我的手冲进了雨幕里。

    我的惊呼堵在喉间,因为那如织的细密雨丝竟都纷纷主动躲开我,我置身雨中,却得以毫不狼狈地旁观,而不必担心任何。

    雨不会对我容情,所以那个必要的特殊条件是他。

    但他没有邀功,只是静静地陪着我,等待我欣赏这场雨下的人间。

    直到这条路走到尽头,我才发现我们十指相扣了很久,他微微侧过身,告诉我,如果不喜欢了,就让这场雨停下。

    但我却是收紧指节,将他的手掌扣紧,看着他那如无垠深海的眼睛,说,喜欢。

    很久很久,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那时的我看得想笑。

    有点笨笨的可爱。

    现在的我想起来也想笑。

    但迟迟没有得到我回应的他却没那么好心情了。

    深蓝渐渐越发浓重,隐约可见墨色。

    像一场灾难的前兆。

    我无端想到。

    但还是好看。

    所以我说:“不分开也行。”

    他一下子抬起头,仅我可见地开心。

    “以后,无论遇见什么事,你不能独断地决定对我隐瞒,不管在你的认知里是不是为我好。”

    我靠在他怀里,贴近他颈间,既舍不得又无奈。

    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好的脸,这么好的技术,偏偏怎么凑成一个反应迟钝的笨蛋。

    不过好在他还是听劝的。

    在我的事上,他总是……很容易让步。

    “可惜了,这场暴雨以后,那片山谷里的玫瑰只怕不剩多少了。”

    我刚说完,就见窗外刹那间云开雾散,日光熠熠。

    男朋友轻轻抚过我的脊背,温声道:“它们会永远在那里等着你,直到你厌倦为止。”

    “不用等,我不喜欢等待。”我握起他的手,眨了眨眼,“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的男朋友。”

    “求之不得。”他回握住我的手,将它牢牢扣在掌心。

    五

    这世界上所有爱情故事都会有个结尾,只不过分为好几种,有的以婚姻结尾,有的以分离结尾。

    而我的不太一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结尾。

    毕竟这个好不容易摆脱挟制的疯子告诉我,其实我的男朋友真的是我的老师,以及某种意义上的父亲。

    父神也算父亲的话。

    而我们,还真的是仇敌。

    我做梦都想杀了他的那种。

    太魔幻了。

    一时间,我想了很多,又都匆匆从脑中逝去,无影无踪。

    比如,怪不得我养什么死什么,而他养什么活什么,就连翻了肚皮一天的金鱼在他掌心待过片刻,都能再活蹦乱跳。

    最后竟然定格在,今日出门前,他说要给我调我最喜欢的那种果汁,不知道现在调好没有。

    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担心,我喜欢里面有几颗冰,几勺糖,他向来都是很了解的。

    疯子还是一身黑,依旧语速飞快,还不时左右看,极为担心那两个“警官”又从哪里冒出来逮捕他。

    好吧,现在好像也不该还叫他疯子,他自称是我的下属,阿斯蒙蒂斯。

    我一开始想,他们取名字怎么都喜欢从那本神话故事里面取材?

    直到阿斯蒙蒂斯真的凭空给我表演了一下所谓的法术。

    虽然,除了烧焦了路过的野猫的胡子之外,似乎也没别的杀伤力。

    他还被愤怒的野猫狠狠挠了几爪子,看上去可比它凄惨多了。

    不过我还是不得不认清现实,那就是现在的一切都不是现实。

    阿斯蒙蒂斯在等待我答复的时候又被那两位“警官”抓了个正着,他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又被迫被架着离开。

    我想了很久,待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男朋友还在里面等我。

    一切好像没有区别,他还是那么温柔体贴,全然看不出阿斯蒙蒂斯所说我们曾不死不休的模样。

    呃,等等,虽然阿斯蒙蒂斯说的话非常偏向我,但是,我还是听得出来,似乎,又是,我单方面的不死不休?

    男朋友,父神,老师,他只会在我杀戮过多的时候才制止。

    也是点到为止。

    哪怕太多人日以继夜苦苦求他杀了我。

    甚至如今还来我的沉浸式旅行里当艳|遇。

    兼导航仪和天文望远镜。

    “真难想象,你居然是神。”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感叹道。

    唉,还是真好看。

    他一僵,坐到我对面,像曾经确定关系那天一样端正,只是这次,他比从前更不确定:“路西,你……怎么想呢?”

    “你不是会读心吗?”

    他不说话。

    这世上竟也有了创世神为之踌躇辗转,近乡情怯的事物。

    我故意叹气。

    欣赏到了他悬着心的紧张模样。

    “我们,是死敌?”

    他犹豫着,给不出答复。

    他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我看得大发慈悲,算了,不逗他了。

    “我在想——

    “我的男朋友上次打碎了我的月季,什么时候再给我种一盆呢?”

    他那深蓝似海的眼瞳定定地望着我,映出我笑吟吟的脸,须臾,他温声道:“路西不喜欢等待,那就现在吧。”

    好,那就现在吧。

    就现在,我们相对心动,同频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