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又开了。另一个护士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裹,粉色的棉布,比刚才那个稍微小一点点,眉头轻轻皱着,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第二个,男孩,四斤六两。龙凤胎!”

    韩奶奶的眼泪这回彻底止不住了。她捂着嘴,韩老爷子要是看见了,肯定要说她“哭什么哭,高兴还来不及”。

    “龙凤胎,龙凤胎,好啊,好啊。”她拉着刘庆琴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们韩家,几辈子都没出过龙凤胎。这是积德了,积德了。”

    刘庆琴把女孩递给韩奶奶,自己接过男孩。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小家伙,跟姐姐不一样的眉眼,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在生气。

    “这孩子像小玲。”刘庆琴说,“你看这小眉头皱的,跟小玲想事情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琪凑过来看,点了点头。“还真是。嫂子平时看X光片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韩树青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去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个孩子脸上,嘴角微微翘着,他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好。都好。”

    韩流站在手术室门口,没有过去看孩子。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走过去。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确认了两个孩子都平安,然后目光就转回了手术室那扇关着的门。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一秒钟都没有移开过。

    黄玲还没出来。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推车被推了出来,黄玲躺在上面,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是睁开的,她看见韩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韩流一步跨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着她的手。

    “辛苦了。”他说。喉头滚动了一下。

    黄玲看着他。他蹲在推车旁边,平视着她,眼眶红红的。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沉稳的、克制的、不露声色的,即使在她面前也很少流露太多情绪。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喉头滚动着,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笑了笑,虽然脸还很白,嘴唇还没有血色。

    “想当妈,哪有不辛苦的。”

    韩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两颗泪珠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黄玲看着他那个样子,想笑,又想哭。她伸出手,用手指帮他擦了一下眼泪。他的眼泪是热的,烫的。

    “别哭了。两个孩子看着呢。”

    刘庆琴和韩奶奶把孩子抱过来。

    韩流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两个小家伙都睡着了,姐姐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甜甜的梦。弟弟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姐姐的脸蛋。嫩嫩的,滑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姐姐动了动嘴巴,没有醒。他又碰了碰弟弟的脸蛋。弟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瘪了一下,像是要哭,又忍住了。

    韩流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他看着两个小小的脸,又看了看黄玲苍白的脸,眼角还有没擦干的眼泪。

    “韩念,韩恩。”他轻轻地念着两个名字。

    黄玲看着他,看着两个孩子,一家四口,终于凑齐了。她看着看着闭上眼睛,慢慢地、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韩流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早饭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暖的。

    韩流看着黄玲在旁边给韩念喂奶,韩恩躺在婴儿床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吐着泡泡,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