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出现了灰白色的影像。混沌的,模糊的,然后影像渐渐清晰了,子宫的轮廓,羊水形成的黑色区域,还有两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像小花生米一样的影子。
B超医生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屏幕,又看了看黄玲,又看了看屏幕。
“双胞胎。”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惊讶,“两个胎芽,都有胎心搏动。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都很清晰。恭喜你。”
他把屏幕转过来,让黄玲看。黄玲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影子,看着那两个在跳动的、小小的光点,那是两个心脏,在各自的身体里,一下一下地跳着,节奏不同,但都很强,很有力。
她的眼眶红了。这次没有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耳朵边上,凉凉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屏幕,摸着那两个小小的影子,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摩挲着,像是隔着屏幕就能摸到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小生命。
韩流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影子。他的手握着黄玲的另一只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光。
B超医生打了几张片子,递给黄玲。黄玲坐起来,接过片子,低头看着那两张黑白影像。两个小小的影子,蜷缩着,像两颗小小的种子,种在她的身体里,正在慢慢地、安静地生长。
韩流凑过来,也看着那两张片子。他的手指在片子上轻轻点了一下,点在其中一个小影子上。
“这个像你。”他说。
黄玲侧过脸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这才多大,什么都看不出来。”
韩流的嘴角咧着,咧到了耳根。“看得出来。这个姿势,跟你睡觉的时候一样。”
黄玲瞪了他一眼,两个人走出B超室,黄玲手里攥着那两张B超片子,韩流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挎包。
回到妇产科诊室,黄医生接过B超片子,举起来对着光看。她看得很仔细,目光在片子上移动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看完了,她把片子放下,看着黄玲。
“双卵双胎,两个孕囊,两个胎盘。这种情况比单卵双胎更安全,两个宝宝各住各的房间,不会互相抢营养。目前看发育都很好,胎心搏动有力,大小也符合孕周。”
她看着韩流,笑了笑。“韩师长,你媳妇这肚子,怕是会比别人大一圈。回去要多补充营养,别让她累着。双胎妊娠本来就辛苦,再加上她还在上班,还是心外科主任,你可得多操心。”
韩流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接受作战命令。“知道了。谢谢黄医生。”
两个人走出妇产科,下了楼,走出门诊楼的大门。四月下旬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和杨树嫩叶的清香。阳光很好,天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韩流停下来,站在台阶上。
“两个。”他说。
黄玲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一个叫韩念,一个叫韩恩。”
黄玲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韩流点了点头。“想好了。念和恩,念恩。念着恩情,记着恩义。”
黄玲看着他,好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翘起来。
“韩念,韩恩。”她轻轻地念了一遍,像是在跟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打招呼。
一九八七年建军节这天,韩家祖孙三代,都来到了沈城,黄玲经妇产科检查,由于双胞胎,可能早产,会在这一周内动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