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吃得很快,风卷残云一样,一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他站起来又盛了一碗,回来坐下,继续吃。黄玲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

    韩流吃完了第二碗,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黄玲,黄玲还在吃,细嚼慢咽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端进厨房。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黄玲走进卧室。她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放在床上,转身要去卫生间。走了一半,她看见了放在沙发上的那两个白色塑料袋,她站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解开袋口,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件睡裙。吊带的。浅粉色的,滑溜溜的,吊带很细,只有小指那么粗,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很短,刚过大腿。她把睡裙抖开,在灯光下看着,浅粉色的面料在灯光下一晃,像春天的桃花。

    她把睡裙叠好,放回塑料袋里,放回沙发上。然后她拿起那件灰色睡衣,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韩流洗完了碗,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擦了擦手。

    他走出厨房,看见沙发上的塑料袋被解开过。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拿起另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衣。深蓝色的,棉质的,他把睡衣搭在肩膀上,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我洗澡了。”他说。

    韩流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的水声又响起来了。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台灯开着,两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一床双人被。

    他坐在床边,等着。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开了,黄玲穿着那件灰色棉质睡衣,头发裹着,她没有看韩流,低着头,快步走进卧室,在梳妆台前面坐下,解开头上的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

    韩流站起来,走出卧室,进了卫生间。水声又响起来了。

    黄玲擦干了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床头柜,台灯还亮着,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开了,卧室的门被推开。韩流穿着深蓝色睡衣,头发还湿着,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个人并排躺着,“老爷子什么情况?”黄玲开口问。

    “老寒腿,老毛病了。每年入冬都犯。今年冷得早,又犯了。”

    “严重吗?”

    “我爸说走路不太利索,但还能走。不用太担心。”

    黄玲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等天气好了,接过来住一阵子。咱们医院理疗科有红外线治疗仪,对老寒腿有用。每天做一次理疗,再配合中药泡脚,能缓解不少。”

    韩流转过头,看着她。“好。”

    黄玲伸手从枕边拿起那本《实用心内科》,翻开,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她还没看。

    韩流伸出手,把书从她手里抽走了。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对着她。

    “你连着两天做手术,我都没打扰你。”他的声低低的,“明天星期天,今晚我要打扰了。”

    黄玲看着他的脸。她伸出手,关掉了台灯。

    咔嗒一声,屋里黑了。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脸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痒痒的,酥酥的。

    “真是床上无君子。”黄玲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黑暗中,韩流的嘴角咧开了。他的手伸过来。

    “我当了好几年的君子,不想再当君子了。”他说。

    夜还很长。路灯光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那道细细的光带还在天花板上,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过这个夜晚,流过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藏在心底的、终于不用再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