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会,几个人各自回去收拾东西。黄玲没有走,她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天。

    王秀秀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黄玲,你紧张吗?”

    黄玲没有回答。她确实紧张。不是为自己紧张,是为陈建和周志强紧张。陈建是第一次独立带队,周志强也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前沿。

    虽然师部卫生队不在最前线,她把他们带出来了,就要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他们会没事的。”王秀秀说。

    黄玲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王秀秀笑了笑。“因为是你教的。”

    黄玲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刚吃完早饭,三辆军用卡车就停在了医疗大队的门口。每辆卡车上都有两名持枪的战士。

    第一辆是去赵永江师的,绿色的车身上蒙着一层红土,司机是个老兵,脸上有疤,不说话,只是朝陈建点了点头。

    第二辆是去江南师的,车况比第一辆差不多。

    第三辆是去韩流师的,车况最好,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脸被晒得黝黑,看见黄玲出来,咧嘴笑了。

    陈建带着李建国和王海东上了第一辆车。他把背囊放在车厢里,转过身,看着黄玲,立正,敬了个礼。黄玲还礼。他转过身,爬上车厢,在帆布篷下面坐下来。车子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团白烟,缓缓驶出大门,拐上边防公路,消失在山的拐角处。

    周志强带着刘洋和张伟上了第二辆车。他还是那样,话不多,只是朝黄玲点了点头。刘洋上车的时候绊了一下,周志强伸手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爬进了车厢。张伟跟在后面,抱着那台充电式无影灯,灯头用帆布包着,抱得紧紧的。车子发动了,比第一辆慢一些,排气管的声音有些闷,但还是稳稳地驶出了大门。

    黄玲站在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第三辆车。王秀秀已经在车上了,吴晓敏和赵小燕也上去了。她们的背囊和器械箱堆在车厢里,整整齐齐的。

    黄玲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医疗大队。灰白色的墙,灰色的瓦顶,窗户上挂着的窗帘在风里轻轻晃着。操场上的旗杆上,红旗在飘。门口的木牌上,“边防驻防医疗大队”几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医疗房门口,张俊峰和刘凯站在那里看着大门口。

    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两个月,救了好几个人。现在她要走了。不是离开轮战区,是去更前线的地方。

    她转过身,爬上车厢。王秀秀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在帆布篷下面坐下来,背囊放在膝盖上,手搭在包带上。

    “走吧。”她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大门。黄玲从车厢后面看着医疗大队越来越远,灰白色的墙变成一个小小的点,灰色的瓦顶被山的轮廓遮住了,旗杆上的红旗也看不见了。

    她转过身,看着前方。路在车轮下面延伸,弯弯曲曲的,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

    王秀秀坐在她旁边,吴晓敏和赵小燕坐在对面。两个战士坐在头前端着枪。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韩流师。方医生。卫生队。手术室。

    这些词在黄玲脑子里转着。还有韩流。她在医疗大队的时候,想他的时候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现在她要去他所在的地方了,每天都能见到他。不是那种刻意的、专门腾出时间的见面,是在各自忙碌的间隙里,擦肩而过时的一个眼神,吃饭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沉默,深夜她做完手术后他端来的一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