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南疆的天已经黑透了。

    黄玲刚从病房出来,她准备看看两个病号后就回宿舍睡觉。

    然后她听见了有汽车引擎的声音,从大门口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黄玲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个点了,还有伤员送来?她转过身,出房门,快步往大门口走。

    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车已经到了。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铁门外面,车灯还亮着,有些刺眼睛。

    这时门卫士兵出来,卡车司机拿着介绍信递过去,门卫士兵接过看了看,打开大门。

    发动机熄火了,车门被推开,跳下来一个人。

    是个女的。

    头发扎着马尾,她的脸被车灯照得有些发白。

    黄玲站在铁门里面,看着那个人,愣住了。

    王秀秀。

    王秀秀站在铁门外面,看着黄玲,两个人隔着那扇铁栅栏门,对视了两秒。然后王秀秀大声笑起来,肆意的笑,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黄玲!我来了!”

    黄玲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王秀秀,嘴角慢慢地翘起来。那张平时不怎么爱笑的脸上,终于像朵花,从嘴角到眼睛,从眼睛到眉梢,整张脸都亮了。

    铁门被哨兵推开了。王秀秀大步走进来,走到黄玲面前,站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王秀秀张开双臂,抱住了黄玲。

    黄玲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怎么来了?”黄玲的声音有点变了调。

    王秀秀松开她,退后一步,“盛副司令派的。韩师长跟盛副司令汇报工作的时候,说了你们这边人手不够。盛副司令就报请上级,请求支援心外科人员。然后……”她转过身,朝身后那辆卡车挥了挥手,“我们就来了。”

    卡车上又跳下来几个人。第一个是李建国,个子不高,圆脸,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军用背囊,背囊鼓鼓囊囊的,装得满满的,压得他的肩膀往一边斜。他站在车旁边,看着黄玲,咧嘴笑了。“黄主任!”

    第二个是王海东,瘦高个,长脸,穿着作训服。他手里拎着两个医疗箱,一手一个,看起来不轻。他朝黄玲点了点头,叫了声“黄主任”。

    然后是张伟,他抱着一台充电式无影灯,跟黄玲带到师部的那台一模一样。他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黄主任!我们也来了!”

    最后是刘洋,他背着一个帆布包,包带从肩上斜挎到腰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看着黄玲,嘴角微微翘着。

    四个人,加上王秀秀,五个人。黄玲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都是风尘仆仆。

    “你们……”黄玲开口,声音有些紧,她清了清嗓子,把那股情绪压下去,“你们怎么来的?路上走了多久?”

    “四天多。”王秀秀说,“火车坐到边防站,然后换卡车,颠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黄玲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四个徒弟。

    “先进去。把东西放下。”黄玲转过身,朝医疗用房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秀秀,你跟我来。其他人去找陈建和周志强,让他们安排住处。”

    几个人应了一声,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医院门,走到病房时,黄玲叫了声陈建出来,陈建周志强从病房出来。

    陈建走在前面,看着李建国,嘴角带着笑。“你们可算来了。我们两个人快累死了。”周志强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接过张伟怀里的无影灯,帮他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