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拆完线是不是就能回部队了?”
黄玲放下筷子,看着赵铁,又看了看李向阳。李向阳虽然没有问,但他的眼睛也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拆完线,伤口长好了,能出院了,就能回部队,但是回去得养伤。胸口的弹片虽然没伤到心脏,但肌肉被切开了,缝合之后需要时间长好。三个月之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扛重物,不能做俯卧撑。”
她看着赵铁头上的纱布,又说了一句:“头上的伤倒是问题不大,缝线拆了就好了。但你要记住,以后再遇到地雷,离远点。那东西不长眼睛,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赵铁咧了咧嘴,没说啥,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着。
李向阳在旁边接了一句:“黄主任,那我的左臂呢?能恢复吗?”
“能。”黄玲说,“弹片没伤到神经,没伤到大血管,就是肌肉被划开了。缝好了,长好了,功能不受影响。但也要养,三个月之内不能提重物。”
李向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绷带的左臂,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能恢复就行。三个月就三个月。”
陈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周志强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赵铁又夹了一根萝卜条,咬得嘎吱响。吃了几口,他忽然又抬起头,看着黄玲,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黄主任,你说实话,我们两个,是不是命大?”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陈建的筷子停住,周志强端着饭盒的手顿了一下。吴晓敏和赵小燕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黄玲看着赵铁,然后开口。
“是命大。弹片再深一点,你就不是坐在这儿吃饭了。”
赵铁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不再说话了。
黄玲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屋里安静下来,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来。门是开着的,通讯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黄主任,你的信。”通讯员把信封递过来,“师部那边转过来的。”
黄玲放下筷子,接过信封。她没有急着拆,而是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字是蓝色的钢笔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在石板上刻字。收信人写的是“黄玲同志”,寄信人写的是“韩流”,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日期……四月二十日。是三天前写的。
她认出了这是韩流的字,她见过。在家的时候,他偶尔会在笔记本上写字,字写的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描红。字也不漂亮,但字如其人,扎实。
信封很薄。她捏着几乎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她摸了一下,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贴着信封的底边,薄薄的。
吴晓敏和赵小燕同时抬起头,看了黄玲一眼,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吴晓敏低下头,假装在喝汤,赵小燕转过头,看着窗外。
黄玲把信封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去一下诊室。”
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不紧不慢,但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廊不长,从病房到诊室大概二十来步。诊室的门关着,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推门进去,又反手把门关上了。
诊室不大,十来平方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药柜,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桌上摆着一盏台灯,老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