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医生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拉钩,撑开切口,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配合着他。

    弹片周围的肌肉组织一点一点地被分开了。

    陈建的额头开始冒汗,吴晓敏拿纱布帮他擦了一下,他没抬头,眼睛一直盯着那块弹片。弹片不大,大概一公分半长,边缘锋利,尖端距离胸膜很近,近到能看见胸膜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建的手顿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分离。最后一小段粘连被分开了,弹片完全暴露在视野里。

    黄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她没有进去,就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陈建用镊子轻轻夹住弹片的尾端,手腕轻轻一提,弹片从肌肉里拔了出来。没有喷射状的出血,只有少量的暗红色的血从弹片留下的腔隙里渗出来,被纱布一按就止住了。

    陈建的手不抖了。他把弹片放在弯盘里。

    “生理盐水。冲洗。”他的声音有些哑。

    吴晓敏递过一罐生理盐水。陈建接过来,倒在伤口上,他冲了三遍,直到冲出来的液体变清。

    然后他换了持针器,开始缝合。从深到浅,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地缝。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根本不像第一次独立主刀心脏手术的年轻医生。

    黄玲看了几秒,转身走进了右边的手术室。

    周志强正在分离弹片周围的肌肉组织。他的动作比陈建更慢,但更仔细,每一钳都夹得很准,每一刀都切得很精确。

    弹片的位置在胸骨左缘第四肋间,比陈建那个更靠近胸骨,操作空间更小,难度更大。

    他的额头全是汗,赵小燕已经帮他擦了好几次了,但刚擦完又冒出来了。他的手非常稳。

    弹片被取出来了。没有出血。周志强把弹片放在弯盘里,拿起生理盐水罐子,冲洗腔隙。动作很熟练。

    然后他开始缝合,一针……每一针都走得稳稳当当的,间距均匀,深度一致,打结的力度恰到好处。

    黄玲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没有说话,转身又走回了左边的手术室。

    陈建已经缝完了皮肤。皮内缝合,缝得很精细,切口的两侧皮肤完美地对合在一起。他用干纱布轻轻按着切口,确认没有渗血。

    他又开始把其它弹片取出,缝合好。其它的比较简单,离心脏远。取出清创,缝合。

    “好了。”陈建把持针器放在器械台上,退后一步,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黄玲。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陈建有第一次独立完成手术的兴奋,黄玲没有夸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另一台也快好了。你过去看看。”

    陈建点了点头,摘下血淋淋的手套,走出了手术室。

    黄玲站在两个手术室之间的走廊里,左边是陈建刚做完的手术,右边是周志强正在收尾的手术。何医生从左边手术室走出来,一边摘手套一边念叨着:“这孩子,行啊。”郑医生从右边手术室出来,朝黄玲点点头,“不错。”

    黄玲靠在墙上,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手上。

    她的白大褂上沾了几滴血,袖口上也有,是刚才看周志强做手术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她低下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斑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阳光还是那样毒,照在营房顶上的瓦片上,泛着白花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