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主任张海涛的眉头皱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麻醉科主任沈国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上,没说话。
三个副院长表情各异。常大刚低头看着桌面,赵志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刘长河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停在指间。
戴丽华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
“我不是说黄主任的请战动机有问题。但事实摆在这里……心外科还没有正式开科。一个没有临床经验的团队,拉到前线去,能干什么?心脏手术不是阑尾炎手术,不是说做就能做的。体外循环、术中监护、术后管理,哪一样不需要经验?哪一样不需要成熟的团队配合?现在心外科连一台人体手术都没做过,就敢去前线救伤员,是不是太儿戏了?”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主席台。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张献忠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全场。
“还有谁要发言?”
没有人说话。
张献忠等了片刻,然后开口。
“好。既然大家都说完了,我说两句。”
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第一,关于黄玲同志的请战动机。有人说‘想出风头’,这个说法,我不认同。”
会议室里微微一静。戴丽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张献忠的声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黄玲同志来总军区医院之前,在省人民医院心外科,是周明远教授的高徒,做过主动脉夹层手术,做过小儿冠脉移植,做过支架介入。她的技术,在省人民医院是有目共睹的。她在省人民医院心外科,被众星捧月,她来总军区医院,变成了一个还没开科的科室主任。她图什么?图出风头?出风头在省人民医院不是更好?何必来咱们这个穷地方?”
他顿了顿。
“她来,是因为总军区需要心外科。是因为高副司令、姜军长亲自去请的。是因为麻栗坡烈士陵园里,有她丈夫战友的墓碑。这些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戴丽华,戴丽华低着头,没有看他。
“第二,关于心外科有没有资格去前线。”
张献忠的声音沉了沉。
“心外科确实还没正式开科,确实还没有做过人体手术。但这不是黄玲同志的责任,是医院的责任。设备迟迟不到位,手术室改造一拖再拖,护士一个都没有,她要人没人、要物没物,拿什么开科?这些困难,是她造成的吗?不是。是咱们医院欠她的。”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第三,关于这次请战。我的态度是……支持。”
张献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但这两个字落在会议室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常大刚抬起头,看了张献忠一眼,又低下头。赵志林睁开了闭着的眼睛。刘长河手里的笔停下了转动。
戴丽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张献忠继续说。
“支持,不是头脑发热。我是基于三点考虑。第一,前线确实需要心外科。轮战打了这么多年,心脏外伤的伤员不是没有,而是因为没有专业的救治力量,很多人在转运途中就牺牲了。第二,黄玲同志有这个能力。她的技术,在省人民医院已经证明过了。她带出来的那几个年轻人,我了解过,活猪标本手术做得有模有样,基本功扎实。第三,战地心外科经验的积累,对部队医疗体系建设确实有长远意义。这一点,她在请战书里写得很清楚,我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