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笔,从头看了一遍。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写下日期。

    一九八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她把稿纸摞整齐,折好,放进军用挎包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出卧室。刘庆琴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热粥。看见她背着挎包出来。

    “这么早就要走?”

    “妈,我今天有事,早点去。”黄玲走到门口换鞋,“妈,我中午不回来吃了。医院有事。”

    刘庆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最后说了一句。

    “嗯。”黄玲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她下了楼,走到停车场,红色菲亚特上落了一层薄雪。她拿出手套擦了擦挡风玻璃,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军区大院。

    沈城冬天的尾巴还没走干净,路边的积雪化了又冻,黄玲把车开得不快,脑子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张献忠这个人,她接触不多。他是戴丽华未来的公公,但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身份给她使过绊子。

    对这样的人,不能绕弯子,也不能太直白。绕弯子他不吃那一套,太直白又显得不够尊重。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事情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让他自己去判断。

    她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拎着挎包走进门诊楼。

    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排队挂号了,值班护士看见她,叫了声“黄主任早”。她点点头,快步往行政楼走。

    行政楼在门诊楼后面,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分,张献忠应该还没到。

    她站在走廊里等。她靠在墙边,把手伸进挎包里,摸了摸那份请战书。

    七点五十五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张献忠穿着一身军装,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上来。他看见黄玲站在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黄主任?这么早?”

    “张院长早。我有点事想跟您汇报,来得早了些。”

    张献忠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

    黄玲跟着他走进去。张献忠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军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什么事?”

    黄玲没有马上坐下。她从挎包里掏出那份请战书,双手递到张献忠面前。

    “张院长,这是我的请战书。我想带心外科团队去边境轮战区,进行战地医疗支援。”

    张献忠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份递到面前的稿纸。他没有马上接,而是抬起头,看了黄玲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意外。

    “请战书?”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是。”黄玲说,“早上写的。请您过目。”

    张献忠接过那份稿纸,打开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慢慢看着,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目光在某一句话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黄玲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张献忠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但张献忠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微微皱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

    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黄玲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她会把战地经验积累这件事写得这么具体,这么有条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