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琪低下头,不说话。
黄玲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够了。再说下去,就过了。
她招了招手,叫老板娘过来结账。
“再来两份打包。”黄玲说,“带回去给你哥和爸妈。他们晚上也没怎么吃。”
老板娘应了一声,去后厨准备了。
黄玲转过头,看着韩琪。韩琪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捧着水杯,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韩琪。”黄玲叫她。
韩琪抬起头。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管你怎么决定,家里不会不管你。你哥那个人,嘴上凶,心里最疼的就是你。”
韩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着黄玲。
“嫂子,谢谢你。”
黄玲摇摇头:“别谢我。我是你嫂子,应该的。”
夜风还是那么冷,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快到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韩琪开口了。
“嫂子,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黄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两人走进大院,上楼,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韩流坐在饭桌旁边,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刘庆琴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韩树青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老花镜,看见她们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流站起来,看了看黄玲,又看了看韩琪,目光在韩琪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但没有问。
“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
“嗯。”黄玲把打包的面放在桌上,“给你们带的,趁热吃。”
韩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韩琪站在门口,换了鞋,没有马上回屋。她看了看韩流,又看了看睡着的刘庆琴和坐在旁边的韩树青,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哥,我回屋了。”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韩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黄玲。
“她……”
“吃了几口面。”黄玲说,“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韩流点点头,没有再问。
黄玲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韩流还站在客厅里,打包的面放在桌上,没有动。
“怎么不吃?”
“不饿。”韩流说。
黄玲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他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多少吃两口。”她把面从袋子里拿出来,揭开盖子,推到韩流面前,“一晚上什么都没吃,胃受不了。”
韩流低头看着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挑了一口放进嘴里。
黄玲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
韩流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黄玲。
“她听进去了?”
黄玲知道他说的是韩琪。
“听进去了。”她说,“能听进去多少,看她自己。”
韩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惯坏了。”
“慢慢成长吧。”黄玲说。
韩流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黄玲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韩流还坐在那里,但整个人比刚才松弛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去睡吧。”黄玲说,“明天还有事。”
韩流睁开眼睛,看着她。
“黄玲。”
“嗯?”
“今天……辛苦你了。”
黄玲摇摇头:“没什么辛苦的。去睡吧。”
韩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站住了。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晚安。”他说。
“晚安。”
两人各自回屋。黄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跟韩琪说的那些话。
婚姻是合作,爱情是尊重和给予。
这些话,她前世就懂,但真正说出来,才觉得自己也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