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挣脱,也没有扑出去。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韩树青从厨房走出来。他看了韩流一眼,又看了看黄玲抱着他胳膊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走到韩流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坐下。”

    韩流没动。

    “坐下。”韩树青又说了一遍,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韩流终于动了。他转过身,走到饭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黄玲松开了他的胳膊,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的肩上,没有拿开。

    韩树青在对面坐下。刘庆琴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看了看韩琪,又看了看李树林,最后把目光落在韩树青身上,像是不知道该看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琪还站在客厅中央。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但倔强地没有擦。

    李树林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了韩琪一眼,站起来,走到韩琪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他说。

    韩流看着那只搭在韩琪肩膀上的手,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动。

    韩树青看着李树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小李,你先坐下。”

    李树林看了韩树青一眼,拉着韩琪在沙发上坐下。韩琪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眼泪还在掉。

    客厅里又安静了。

    没人说话。没人知道该说什么。韩树青张了张嘴,又闭上。刘庆琴坐在一边。韩流坐在饭桌旁,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

    黄玲站在韩流旁边,手还搭在他肩上。她能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绷着,硬得像块石头。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当医生的时候,她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年轻的姑娘,未婚先孕,带着对象回家摊牌。有的父母暴跳如雷,有的父母哭着骂着,有的父母沉默地接受了,有的父母把姑娘赶出了家门。

    但那是别人的事。轮到自己头上,轮到自己看着小姑子站在面前说“我怀孕了”,轮到自己看着婆婆无声地掉眼泪,轮到自己抱着韩流的胳膊不让他冲上去打人……她才知道,这种事,怎么去劝。

    没有人能替韩琪做决定。没有人能替韩流咽下这口气。没有……

    最后还是韩琪打破寂静。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韩流。

    “哥,我知道你生气。但你生气也好,打我也好,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就是要跟他结婚。寒假就结。”

    她的语气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不是商量,不是恳求,是通知。就像她今天带着李树林回家一样。不是问家里同不同意,是告诉家里,这件事已经定了。

    韩流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不可能。”

    三个字。

    韩琪的脸一下白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倔强的表情。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韩流的声音没有提高,“凭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你怎么就知道是火坑?”韩琪的声音提高,“你了解他吗?你今天下午去锦山,不就是去打听他了吗?你打听到什么了?他有什么不好的?他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偷东西了?”

    韩流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李树林,那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韩流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韩琪。

    “他初中毕业,没有正式工作,帮家里看一个小卖店。他爸是木匠,好喝酒,喝了酒就闹事。他自己前两年因为打架被派出所叫去过。这些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