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走到纪连海床边,弯腰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血压。
“纪老,待会儿做造影,您别紧张。打一点麻药,不疼。整个过程大概半个小时,您躺着别动就行。”
纪连海看着她,笑了。
“黄主任,我打了二十多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造影,不至于紧张。”
黄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纪连海被推进了心内科的造影室。
黄玲已经换好了铅衣,站在操作台前。DSA机器已经预热好了,屏幕上显示着灰色的背景。操作台上摆着各种导管、导丝、球囊,还有王秀秀刚从戴丽华办公室拿来的那个支架……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网状管。
去年剩的那个。总军区医院最后一个支架。
几个徒弟站在造影室角落的观察区,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周志强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忘了写。李建国踮着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操作台。大家都看着。
刘芳站在操作台旁边,帮忙递东西。
“开始吧。”黄玲说。
她接过穿刺针,在纪连海右侧腹股沟处消毒、麻醉,然后摸到股动脉搏动的位置。穿刺针进入血管的那一刻,她手腕轻轻一转,动作精准流畅。
屏幕上,导丝顺着穿刺针送入,缓缓上行。冠状动脉的影像渐渐清晰。
黄玲盯着屏幕,手指稳稳地推动着导丝。
左前降支,中段,狭窄。
不是完全闭塞,但狭窄程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血流勉强通过,像一条被挤压的河流,在狭窄处挣扎着往前涌。
“看到了吗?”黄玲指着屏幕上的狭窄部位,对观察区的徒弟们说,“左前降支中段,百分之九十五狭窄。这就是纪老胸闷胸痛的根源。”
周志强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黄玲转向刘芳。
“刘主任,需要放支架。”
刘芳看着屏幕上的狭窄部位,深吸一口气。
“放。”
黄玲拿起那个支架,套在球囊导管上,顺着导丝缓缓送入。屏幕上,支架的标记点一点点靠近狭窄部位。
“定位。”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位置准确。
“释放。”
球囊扩张,八个大气压。
屏幕上,金属支架缓缓张开,紧紧贴住血管壁。原本狭窄的血管被撑开,血流一下子通畅起来。
“释放完成。”
她退出球囊,再次造影。
屏幕上,左前降支血流恢复,TIMI三级。支架位置精准,没有移位,没有残余狭窄。那个小小的金属网状管,在屏幕上闪着光,撑开一条生命的通道。
观察区里,几个徒弟同时舒了一口气。周志强的手都在发抖,但他还是把整个过程记了下来,几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
黄玲摘下铅帽,额角有汗珠。她看着屏幕上的造影图像,微微笑了笑。
“好了。送病人回病房。”
她转过身,看向观察区的几个徒弟。
“看清楚了吗?”
几个人齐声回答。
“看清楚了!”
“回去把过程写下来。明天交给我。”
“是!”
纪连海被推出造影室的时候,脸色比进来的时候好多了。他女儿迎上去,抓着他的手。
“爸,你感觉怎么样?”
纪连海笑了笑。
“没事。就跟睡了一觉似的。”
他转过头,看着黄玲。
“黄主任,谢谢你。”
黄玲摇摇头。
“应该的。”
纪连海被推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黄玲站在造影室门口,脱掉铅衣,活动了一下肩膀。四个徒弟从观察区出来,围在她旁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黄主任,那个支架放进去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周志强说。
李建国也点头。
“是啊,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狭窄的地方一下子通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建推了推眼镜。
“黄主任,我回去一定好好写。每个步骤都记下来。”
黄玲看着他们,笑意堆满脸。
“行了,别拍马屁了。回去写作业。”
几个人笑着应了,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黄玲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造影室的方向。
想起去年放支架的那个患者。
去年她是实习生,被戴丽华的禁令压着,连救人都要偷偷摸摸。
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心外科主任,带着一群徒弟。支架是戴丽华亲手交出来的,病人是主动要求她做的。她站在造影室里,光明正大地放了一个支架,给四个徒弟全程观摩学习。
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好。
黄玲转身,继续往前走。
徒弟们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轻快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