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讲完之后,真正过来问情况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姓刘,去年毕业的,说话吞吞吐吐,问了半天,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去了心外科,还能回外科吗?
黄玲告诉他,借调期间,人事关系在原科室不变。等心外科建起来,如果想回去,可以回去。
小刘听了,点点头,说回去考虑考虑。
后来就没消息了。
另一个姓周,也是去年毕业的,问得更直接:心外科能学到东西吗?你们做支架手术,我能跟着学吗?
黄玲说能。
小周说好,我考虑一下。
然后也没消息了。
一周下来,黄玲和王秀秀把总军区医院所有的临床科室都跑了个遍。内科、外科、急诊科、麻醉科,甚至连妇产科和儿科都去了。
结果?
一个愿意来的都没有。
不是直接拒绝,就是“考虑考虑”。考虑来考虑去,最后都没了下文。
王秀秀急得嘴上起了泡。
“黄玲,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俩能干啥?做手术需要助手,管床需要人,值班需要轮班。就咱俩,累死也干不完。”
黄玲坐在心外科筹备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张空荡荡的名单,沉默着。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那些流言,那些议论,那些“去了就回不来”的说法,不是凭空出现的。有人在背后煽动,有人在暗中使劲。
是谁,她心里有数。
内科主任办公室。
戴丽华。
还有那个刚来的秦晓东。
这一周,她不止一次看见秦晓东跟内科的几个年轻医生凑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走过来,就立刻散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王秀秀也看见了。
“黄玲,那小子肯定在背后搞鬼。要不要我去盯着他?”
黄玲摇摇头。
“盯着有什么用?人家又没当面说什么。”
王秀秀气得直转圈。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黄玲没说话。
第七天下午,黄玲正在办公室里写筹建计划,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一个人。
孙建国。
黄玲站起身。
“孙老师?”
孙建国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瘦瘦的,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有些腼腆。
“黄玲,我给你送人来了。”孙建国笑着说。
黄玲看向那个年轻人。
孙建国介绍道:“这是我们一病区的住院医,去年毕业的,叫陈建。现在在轮转,表现不错,基础扎实,人也踏实。”
他拍了拍陈建的肩膀。
“小陈,这是黄玲同志,心外科主任。你有什么话,自己跟她说。”
陈建站在那里,有些紧张。他看了黄玲一眼,又低下头,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
“黄……黄主任,我想来心外科。”
黄玲看着他,表情温和。
“为什么想来?”
陈建愣了一下,然后说:
“我……我在一病区轮转的时候,听孙老师说起过您。说您在省人民医院做过很多大手术,能做主动脉夹层,能做冠脉支架。我……我想学真本事。”
黄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建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我知道心外科刚筹建,肯定很辛苦。可我不怕辛苦。我就想……就想跟着您学点东西。”
他说完,低下头,等着黄玲的答复。
王秀秀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高兴又着急。
终于,黄玲开口了。
“陈建,你知道来心外科意味着什么吗?”
陈建抬起头。
“意味着要从头开始学,意味着可能比其他科室累,意味着……”
她顿了顿。
“意味着可能会被人说闲话。说你不合群,说你站错队,说你去心外科是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