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玲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然后韩流转过身,看着她。

    “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黄玲看着他。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刚才那抹情绪的影子。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上车,发动引擎,驶上回家的路。

    车里很安静,黄玲开着车,余光瞥见韩流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想起刚才电影院里,他那一声压抑的哽咽。

    她想起他参加过那场战争。

    她想起他说过,野外拉练的时候,比回娘家的土路更难走的路都走过。

    她想起他面对父母时的沉默,面对自己时的小心翼翼。

    这个人,心里藏着很多东西。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停在楼下。

    两人上楼,开门进屋。

    客厅里黑着灯,两个老人已经睡了。

    黄玲换了鞋,往卧室走。韩流跟在后面。

    推开卧室门,屋里黑漆漆的。黄玲摸到台灯,拧开,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她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进了卫生间。

    换好睡衣出来,韩流已经坐在床边了。他换上了那件军衬衣。

    黄玲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韩流也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个熟悉的一拳距离。

    屋里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韩流开口了。

    “黄玲。”

    “嗯?”

    “我七九年参的战。”

    黄玲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韩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们连队,牺牲了好几个战友。”

    黄玲的心微微一紧。

    “有一个是我新兵连的战友,我们睡上下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挨骂。”

    黄玲听着,韩流最后说:“后来他也牺牲了。”

    韩流没在往下说,玲闭上了眼睛。

    黄玲睁开眼,发现韩流还在睡觉,这几天都韩流早晨叫她起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流,又透过窗帘缝隙,看看窗外,又看一眼手表,才两点多,她又看向韩流。

    他平躺着,看样睡得挺沉。

    黄玲看着他,想起昨天晚上的电影。《高山下的花环》。

    想起电影里那些穿军装的年轻人,想起他们牺牲时的样子,想起韩流在黑暗中那一声压抑的哽咽。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七九年参的战。连队牺牲了好几个战友。

    她想着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世今生,她活了三十多年,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治病救人。从医学院到手术台,从实习生到心外科主任,她的人生轨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读书,手术,救人。

    她没想过什么家国情怀。

    那词太大了,离她太远了。她只关心病人的心脏跳不跳,血管通不通,手术成功不成功。

    可现在,躺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忽然想探究一下他的内心世界。

    他经历过什么?他想过什么?他为什么会在看电影的时候哽咽?

    那些她从未想过的问题,此刻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黄玲盯着他的脸,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韩流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韩流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黄玲正盯着自己。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清醒过来。

    “你……没睡?”他问,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黄玲没移开目光,也没回答他的问题。